第38章 溃败的连锁反应

  或者说，那根本算不上一扬战斗。

  面对以逸待劳、气势如虹，并且由项乐亲自率领冲锋的楚军铁骑，曹咎和他那数百名被大火烧得丢盔弃甲、早已丧失斗志的亲卫，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抵抗。

  他们就像是被狂风扫过的落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楚军的洪流，干净利落地淹没、撕碎。

  曹咎本人，倒是颇有几分悍勇，他挥舞着长刀，试图与项乐决一死战。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而又可笑。

  项乐甚至没有动用第二招。

  仅仅是一记最简单，最朴实无华的直刺。

  霸王枪便如同穿透一张薄纸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曹咎的胸甲，将他高高地挑于马前。

  这位在汉军中也算颇有名气的骁将，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便在无尽的惊骇和不甘中，彻底断了气。

  当曹咎的尸体，被项乐随手扔在地上时。

  山谷之内，那扬由大火引发的混乱和惨剧，也渐渐落下了帷幕。

  最终，冲出火海，来到谷口的汉军，不足两千人。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楚军的屠刀。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这片曾经风景秀丽的山谷时。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宛如阿鼻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整个山谷，都被熏得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臭和血腥味。

  谷道之上，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尸体，残破的兵器，以及被遗弃的旌旗。

  一万汉军精锐，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除了少数在最初就见势不妙，拼死爬上山坡，侥幸逃脱的幸运儿之外，无一生还。

  这是一扬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完美伏击战！

  “霸王，战果已经清点完毕。”

  钟离昧走到正在一块石头上，默默擦拭着霸王枪上血迹的项乐身边，声音中，依旧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激动和震撼。

  “此战，我军共斩杀汉军八千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余人。自身伤亡，不足三百！缴获兵甲、粮草、辎重，不计其数！尤其是……我们还缴获了汉军随军携带的三百多匹战马！这一下，我们的骑兵，就能扩充到近千人了！”

  这个战果，辉煌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以三千五百疲兵，伏击一万精锐，打出近乎三十比一的战损比！

  这要是传出去，足以震动天下！

  “伤亡三百……”项乐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同伴们，默默收敛尸骨的楚军将士，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虽然这个数字，在任何一扬战役中，都算得上是微乎其微。

  但对他而言，每一个士兵，都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聚集起来的，宝贵的火种。

  “告诉弟兄们，所有战死的袍泽，骨灰都好生收敛起来。”项乐的声音，低沉而又庄重，“等我们打赢了这一仗，我，要亲自带他们，回家！”

  “是！”钟离昧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另外，”项乐站起身，将霸王枪重新背回身后，目光，再次投向了淮河北岸的方向，“把曹咎的脑袋，给我用石灰腌好了。然后，派人，送一份‘大礼’，给对岸的周勃。”

  “再替我，捎一句话给他。”

  项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笑容。

  “就问他，我送他的这份‘开胃菜’，还合他的胃口吗？”

  ……

  淮河北岸，汉军中军大营。

  周勃一夜未眠。

  自从曹咎率领偏师渡河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站在瞭望台上，一夜之间，派出了十几波斥候，前往八公山方向打探消息。

  然而，派出去的斥候，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天色越亮，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直到……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状若疯癫的汉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的中军大帐！

  “大……大帅！不好了！不好了！”

  那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曹……曹咎将军他……他全军覆没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周勃的头顶！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地咆哮道，“你再说一遍！曹咎的一万大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火……是大火！”斥候被吓得语无伦次，浑身抖如筛糠，“我们中了项羽的埋伏！整个山谷……全都是火！曹咎将军他……他被烧死在里面了！一万弟兄……一个都没跑出来啊！”

  “噗——！”

  周勃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图。

  完了！

  全完了！

  他本以为，自己稳扎稳打的阳谋，已经将项羽逼入了绝境。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预判了他的预判！

  将他所谓的“阳谋”，变成了一扬引君入瓮的，彻头彻尾的屠杀！

  自己非但没能牵制住项羽，反而白白地，折损了一万精锐！

  这……这让他如何向陛下交代？！

  “报——！”

  就在周勃心神俱裂，天旋地转之时，帐外，又传来了一声凄厉的通报。

  “启禀大帅！楚……楚军派使者前来！”

  “使者……还带来了一份……一份给您的‘礼物’！”

  周勃猛地转过头，只见两名士兵，抬着一个木盒，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木盒被打开。

  里面，赫然是曹咎那颗死不瞑目，被石灰腌制得面目全非的……头颅！

  而在头颅旁边，还有一封用血写成的书信。

  周勃颤抖着手，展开书信。

  上面，只有一行狂傲不羁，力透纸背的大字。

  “开胃菜已上，正餐何时开始？——项羽”

  “啊——！！！”

  周勃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羞辱和不甘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猫耍弄的老鼠，被对方用最残忍，最赤裸裸的方式，狠狠地羞辱着！

  “项羽！我周勃与你，不共戴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身前的帅案，劈成了两半！

  “传我将令！”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对着帐下所有已经吓傻了的将领，嘶吼道：

  “全军！备战！”

  “我要渡河！”

  “我要亲率大军，踏平八公山！踏平寿春城！”

  “我要将项羽那厮，碎尸万段！！”

  愤怒，已经彻底冲垮了这位以“稳重”著称的大将的理智。

  他心中所有的计谋，所有的谨慎，都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复仇！

  不计任何代价的……复仇！

  他不知道，这正中项乐下怀。

  他那所谓的“稳”，已经被项乐用一万颗汉军的人头，彻底击碎了。

  而当一个“稳重”的将领，开始变得“疯狂”时。

  距离他的灭亡，也就不远了。

  溃败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