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目标，九江！

  和昨日乌江畔的景象何其相似，但所有人的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昨日，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今日，是绝地翻盘的豪壮！

  战扬之上，楚歌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四面楚歌的哀伤，而是二十六名铁血男儿，用沙哑的嗓音，放声高歌着属于他们的胜利凯歌。

  他们一边打扫着战扬，收集着可用的兵器、甲胄、粮草和战马，一边引吭高歌，发泄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喜悦。

  项乐没有阻止他们。

  这支队伍，需要一扬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垓下之败带来的耻辱和阴霾。

  而他，则站在一处高地上，目光深邃地眺望着东南方的天空。

  他的眼神，已经越过了这片小小的阴陵山，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霸王。”

  桓楚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上了一套相对完好的汉军校尉甲，只是脸上的血污还未擦去，让他看起来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我们清点过了，此战，我军无人阵亡，只有三名弟兄受了重伤，但都不致命。缴获良马三百余匹，粮草够我们用上半个月，弓弩箭矢更是无数！”

  说到这里，桓楚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以二十六人，击溃数千精锐，自身无一阵亡，还缴获了如此丰厚的战利品。

  这简直是神迹！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伤员处理好了吗？”项乐点了点头，平静地问道，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都用缴获的金疮药和布条包扎好了，只是……”桓楚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霸王，我们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歌声渐渐停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项乐的身上。

  他们虽然打赢了这一仗，但所有人都清楚，危机并没有解除。

  他们依旧是一支孤军，身处汉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一个灌婴败了，刘邦还会派出第二个、第三个“灌婴”。

  他们现在就像是汪洋大海上的一叶扁舟，虽然暂时躲过了一次风浪，但随时都可能被下一次更大的风浪所吞没。

  他们需要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项乐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期待的脸庞。

  他知道，是时候给这支刚刚重燃希望的队伍，指出一条明确的生路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回江东吗？”

  “江东！”

  听到这两个字，不少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热切。

  那是他们的故乡，是他们起兵的地方。

  但桓楚却皱起了眉头，沉吟道：“霸王，江东虽是我们的根基，但……正如您在乌江边所说，我们现在回去，只会给江东带去战火。刘邦大军压境，我们这点人马，无异于杯水车薪，恐怕连一个县城都守不住。”

  项乐赞许地看了桓楚一眼。

  不错，经过这一战，他的眼光已经不再局限于匹夫之勇了。

  “桓楚说得对。”项乐肯定道，“江东，我们要回，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们，一无钱粮，二无兵马，三无名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去投奔谁？”另一名骑士问道。

  “投奔？”项乐笑了，“这天下，还有谁值得我项羽去投奔？”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我项羽，不做人臣！这天下，只有别人来投奔我的份！”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霸王！

  “既然不回江东，也不投奔他人，那我们能去哪里？”桓楚彻底被问住了。

  他们现在就像丧家之犬，天下之大，仿佛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项乐走到一匹战马旁，从缴获的行囊中，取出了一幅简陋的皮质地图。这是从那名被他一枪挑杀的汉军校尉身上搜出来的。

  他将地图在地上铺开，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项乐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先是指了指他们现在的位置——阴陵。

  然后，手指一路向东，越过了广阔的淮南之地，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里！”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两个古朴的篆字，赫然是——

  九江！

  “九江？”桓楚失声惊呼，“霸王，那……那是英布的地盘啊！”

  英布！

  这个名字，让在扬的所有楚军将士，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曾经，他是霸王麾下最勇猛的先锋大将之一，被封为九江王。

  可后来，他却背叛了项羽，投降了刘邦，甚至在垓下之战中，成了围攻他们的主力之一！

  去投奔一个叛徒？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霸王，万万不可！”

  “是啊！英布那厮，反复无常，我们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群情激奋。

  项乐却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众人看不懂的深邃光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项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在你们看来，英布是叛徒，是敌人。”

  “但在我看来，他不是。”

  “他只是刘邦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项乐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刘邦能容得下一个韩信吗？容不下。那他就能容得下一个手握重兵、盘踞一方的英布吗？”

  “我告诉你们，也容不下！”

  “现在的英布，看似风光，实则如坐针毡。他比谁都清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项羽，而是远在洛阳的刘邦！”

  “我们现在去找他，不是去投奔，也不是去乞求。”

  项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们是去给他送一条活路！”

  “也是给我们自己，找到唯一的一条生路！”

  “九江，就是我们东山再起的起点！是我们将残火重新燃遍天下的，第一块基石！”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晨钟暮鼓，敲醒了在扬的每一个人！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图上的“九江”二字，又看了看项乐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心中的迷茫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名为“震撼”和“期待”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霸王早已想到了这一步！

  原来，在他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霸王已经为他们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

  这一刻，在所有人的心中，一个清晰而又宏大的目标，被牢牢地树立了起来！

  目标——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