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奇怪的转校生

  二零零九年的夏天，像是一场盛大而又冗长的告别。

  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暑气，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卷曲起来，无精打采地垂着，蝉鸣声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将整个仕兰中学的午后都烧得焦躁不安。

  路明非的口水在物理课本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印记，像是某个不知名小国的潦草地图。

  他睡得正沉，梦里是星际争霸的战场，他操纵着神族的航母舰队，金色的光辉如同神罚，正准备对面的虫族进行最后的审判。

  “路明非！”

  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同惊雷，瞬间撕碎了他金色的凯旋门。

  路明非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前是班主任那张写满了“朽木不可雕也”的脸，以及她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后面，两道能杀人的目光。

  “口水！路明非，你的口水快要把书给淹了！” 。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果然，一片湿润。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他尴尬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老师，我……”

  “你什么你！就知道睡！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位新同学，第一天来就坐得笔直，你再看看你！” 班主任用教鞭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不，不再是空位了。

  路明非这才迟钝地转过头，发现自己那个常年空置的同桌位置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黑色的碎发修剪得恰到好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古希腊的雕塑，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孔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与周围昏昏欲睡的课堂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明非的目光，那个男生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路明非愣住了，下意识地也回了一个傻笑。

  “好了，路明非，滚到后面站着去！这位新同学，你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班主任对路明非下了最后的驱逐令，然后转向那个男生，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暴风雪转为了春暖花开。

  男生站起身，走向讲台。他的个子很高，比路明非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像是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白杨。

  “大家好，我叫林格。”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像是夏夜里穿过林间的风，“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从今天起转到这个班。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他的自我介绍简单到近乎敷衍，但台下的女生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一片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响起，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荷尔蒙的骚动。

  路明非撇了撇嘴，心里嘟囔着“又来一个装逼的”。他慢悠悠地晃到教室后面，找了个舒服的墙角靠着，准备继续他未完成的星际霸业。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而又陌生的感觉，仿佛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上，被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死死盯住。

  不是那种简单的恶意，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审视，带着一种漠然的、审判般的威压。

  他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那个叫林格的新同学，班主任在讲台上维持着秩序，一切如常。

  错觉吗？

  路明非皱了皱眉，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他再次看向讲台上的林格，对方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可路明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个夏天，这个教室，因为这个人的到来，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改变。

  放学的铃声像是特赦令，路明非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收拾好书包，第一个溜出了教室。

  他不喜欢放学后的喧嚣，那种热闹是属于别人的，而他，只是一个可有可可无的背景板。

  “路明非。”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回过头，看到了那个叫林格的转校生。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白衬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有事？” 路明非警惕地问。他对于这种天生就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总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一起走走？” 林格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一种陈述。他走到路明非身边，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路明非有点懵，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位“天之骄子”主动结交的地方。难道是因为自己上课睡觉的样子太过销魂，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刚回国，对这里不太熟。” 林格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看你好像……也总是一个人。”

  路明非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同情的语气说他“一个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狗。

  “我只是喜欢安静。” 他嘴硬地回了一句。

  林格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的嘴硬，只是笑了笑：“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顺路。”

  路明非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出乎意料的是，林格并没有继续找他尬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也并不显得尴尬。

  路明非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的这个新同学。他发现林格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你……” 路明非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以前，是在国外长大的？”

  “嗯。” 林格应了一声。

  “那怎么会突然想到回国念书？”

  林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那双漆黑的瞳孔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

  “因为……” 他拖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来找一个人。”

  “找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林格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路明非，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一个……被命运选中的人。”

  路明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他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很快，就到了他叔叔家的小区门口。

  “我到了。” 路明非如释重负地说道。

  “嗯。” 林格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路明非逃也似的冲进了小区。他

  回到那个永远弥漫着婶婶做的红烧肉味道的家，路明非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打开电脑，登录QQ，熟悉的咳嗽声响起，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头像在闪动。

  是诺诺。

  他瞬间满血复活，把今天所有的不快和疑惑都抛到了脑后。

  “衰仔，今天怎么这么慢？” 诺诺的头像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在夕阳下的海滩上跳跃，张扬而又明媚。

  “别提了，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巨能装。” 路明非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帅不帅？” 诺诺总是能精准地抓住重点。

  “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一看就是个绣花枕头。” 路明非违心地贬低着林格，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切，我看你是嫉妒吧。” 诺诺发来一个鄙视的表情，“少废话，星际上号，今天不虐得你叫爸爸，我就不叫陈墨瞳！”

  “来啊！怕你啊！” 路明非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就在他双击星际争霸图标的那一瞬间，电脑屏幕突然“啪”的一声，黑了。

  “我靠！停电了？” 路明非愣住了。他伸手去按开机键，却毫无反应。

  就在他以为是电脑寿终正寝的时候，漆黑的屏幕中央，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行白色的、像是用鲜血写成的文字。

  “你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吗？”

  一股寒气从路明非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以为自己中了什么最新的电脑病毒，下意识地就想去拔电源。

  但那行字仿佛有魔力一般，死死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们来了。”

  “为你而来。”

  屏幕上的字迹开始变化，扭曲，最后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又华丽的徽记。那像是一头盘踞在世界树上的巨龙。

  与此同时，在他不知道的城市角落。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仕兰中学对面的街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英俊但毫无表情的脸。

  “师兄，目标确认，S级，路明非。” 副驾驶上的男人恭敬地汇报道。

  后座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学校的大门，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他就是楚子航，仕兰中学当之无愧的皇帝。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一栋高楼天台上，林格迎风而立。晚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即将融入夜色的雕像。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整个城市的灯火都握在掌心。

  在他的手背上，一个极其微小，却又绚烂夺目的彩色龙形印记，正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那是属于鲁格赛特的印记。

  一个凌驾于所有龙王之上的，宇宙吞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