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代沟

  真正震撼人心的环节是拉网出鱼。

  上百名社员分成两组，喊着整齐划一、粗犷有力的号子，拉动巨大的网纲。

  随着渔网不断被拉出冰面，无数活蹦乱跳的胖头鱼、鲤鱼、鲫鱼等被源源不断地拖出冰洞，在冰面上翻滚跳跃。

  鱼堆积成山，热气腾腾，与周围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形成强烈对比，视觉冲击力极强。

  卓妍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伟人说的没错，人民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谁也没想到，能出这么多鱼，好些社员干脆趴在冰面上，抱着鱼失声痛哭。

  “卓院长这些家伙事真不错，你看那网，怎么拉都不破。”

  “哼，不就拿点东西出来用吗？站旁边看就能分到一成鱼。啧啧，还真是。”

  “你咋不让你媳妇来拉网？”

  卓妍已经习惯了耳边总是充斥着不同的声音。

  她又不是白花花的大米白面，怎么会人人都喜欢她？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吧。

  不过，她还是很记仇的。

  但凡质疑她，说过她坏话的人，求到面前都不会理。

  陆沉骁找到卓妍，“卓院长，你的捕捞设备能不能借我用用？这次出鱼是不少，可军区人多，真不够塞牙缝的。”

  “没问题，拿去用吧。”卓妍小手一挥，特别敞亮，“没鱼吃了找你要啊。”

  “没问题，孤儿院的鱼我包了。”

  卓妍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得跟有能力的人做朋友啊，这不又解决了一大难题？

  至少这个冬天不愁鱼吃了。

  每个大队都分了不少鱼，加上徐正平建议年前这样的大型捕捞活动多来几次，大家看到了能吃饱饭的希望，也就没人再来找卓妍的麻烦了。

  可是，当天夜里，院里有个叫豆豆的小孩在吃过鱼后突然浑身长满红疹，还高烧不退。

  卓妍知道的时候，林芳正在用冰块给他降温，可效果并不好。

  “这是过敏，必须立刻送医院。”

  “院长，小孩哪有不出疹子的？过两天烧退了就好了。”

  林芳不以为意，村里孩子出疹子都是这样挺过来的，没见谁上医院。

  卓妍不想解释，把豆豆用棉被裹好，抱着就往医院跑。

  林芳虽然觉得她大惊小怪，还是跟了上去。

  公社卫生院夜里就一个值班大夫，见豆豆烧得小脸通红，神智都不清楚了，脸色特别难看。

  “你们是怎么当家长的？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才送来，不要命了？”

  林芳想解释，被卓妍按住。

  “大夫，麻烦你先救孩子，他可能是吃鱼过敏了。”

  “现在才知道着急，早干啥去了？”

  大夫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抱着豆豆进了抢救室。

  卓妍也不恼，一直在抢救室外守着。

  林芳想说点什么，可见卓妍一脸严肃，没敢张嘴。

  可到现在，她都觉得这是在小题大做。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救，豆豆终于脱离了危险。

  大夫的语气这才缓和些，“幸亏救回来了，再晚来半小时，大罗神仙都救不了这孩子，以后千万要注意。”

  “是，我们一定注意。”卓妍陪着笑脸，“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去把住院手续办了，得在医院观察几天。”

  “好，我这就去。”

  卓妍刚抬脚就被林芳拽住，“院长，豆豆已经没事了，咱回去吧，住院得花多少钱啊？”

  卓妍看着她，眼底的怒意就快压不住了，“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可她现在不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吗？大不了回去给他吃点儿好的。小孩子皮实，没两天就好了。”

  “林芳同志，请你回去好好看看工作守则。如果你不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就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卓妍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林芳站在原地，心里憋屈的难受。

  “我还不是想为院里省点儿钱？”

  卓妍很快办好手续回来，见林芳还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快。

  “你回去吧，今晚我守在这儿。”

  林芳却站着没动，“院长，我并不是想苛待孩子。只是，他们的生活已经比那些有爹妈的孩子都好了。外面闲言碎语特别多……”

  “所以呢？”卓妍直接打断她，“你想对他们差点儿，好让外面那些人心里平衡？”

  “我，我只是不想听那些人说院长不好。”

  “林芳同志，你认为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

  “那你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卓妍无奈地叹口气，“你信不信，如果豆豆出事了，那些人立刻就说我们虐待孩子，有病都不给治。”

  林芳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

  “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你来孤儿院的目的是什么？你在为谁工作？”

  说完，卓妍没再管她，抱起豆豆来到病房。

  豆豆的体温降下来了，呼吸也平顺了，此刻睡得正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第二天一早，林芳就来送饭。

  煮了粘稠的白米粥，搭配上小咸菜，非常开胃。

  豆豆直接喝了一大碗。

  她还特意给卓妍带了两个肉包子。

  看她眼里的血丝就知道，肯定是一夜没睡。

  卓妍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说这一晚上的感悟。

  林芳也知道卓妍在等她表态，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院长，我觉得，你太惯着这些孩子了。他们这么小就吃好的，穿好的，过养尊处优的日子，长大了怎么吃苦耐劳？怎么为国家做贡献？”

  “谁说为国家做贡献就一定要吃苦耐劳？

  再说了，他们目前也只是吃饱穿暖，离养尊处优还很遥远吧？

  他们的父辈已经为国家奉献了生命，你还想让他们怎么样？”

  “我……”

  林芳想了一整夜，可却被卓妍一句话就怼回来了。

  偏偏她还觉得卓妍说的很有道理。

  “院长，我以后不自做主张了，绝对百分百按照你的指示工作。”

  卓妍弯唇笑了笑，“行了，回去补个觉吧。”

  “院长我不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是，我这就回去睡觉。院长，你也熬了一宿，我让徐淑芬来替你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