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拒绝沟通

  安禾没有直接回答陆美琴，也没有搭理那个说话的大婶。

  而是看向周围围观的群众。

  他们大多数都是黑山大队的社员，也有一部分是附近大队的。

  大队里建了木材厂后，村里的流动人口就变多了起来，有一个除了种地之外的谋生手段，自然是会吸引一批想要分一杯羹的存在。

  她问，“你们也这么觉得吗？”

  安禾的面上没有表情，无悲无喜，只是简单的在询问，仿佛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众人也很难从她的表情中揣度出什么来，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她是什么心思，纷纷闭上了嘴。

  毕竟以安禾现在在黑山大队的地位，说她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了。

  他们可以不支持王慧欣，也可以去心疼陆美琴，但归根结底，他们不想得罪安禾，甚至讨好都来不及。

  只是安禾难以捉摸的态度，让许多想要讨好的心思无处安放。

  一时间场面寂静，没有一人说话。

  安禾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静，任由众人沉默，表情淡淡，等待着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坚定的女声打破寂静。

  “我觉得不行。”

  是冯盼儿。

  安禾挑眉，微微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一直秉承着沉默的小姑娘打破了沉静。

  “你疯了吗？”

  陆美琴不可置信的看向声源处，她不敢相信，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再不济，他们也都是一个姓，怎么可以帮着外来的知青，来讨伐他们家这种本地人。

  还未看清声先至，待看清是自己的侄女时，整个人都怒了。

  “你个养不熟的白养狼，亏我们老陆家还允许你个拖油瓶在这，现在是怎么着要来恩将仇报吗？”

  “当初就该让你那蛇蝎心肠的娘把你扔在外面，真是白养你这么些年了，等我爹娘和三哥出来，一定要扒了你这白养狼的皮！”

  冯盼儿被说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拖油瓶是她从出生以来就摆不脱的标签。

  她是老冯家唯一的后，因为她的出身，她亲爹没了，也因为她的存在，她亲娘被绑在冯家多年，不能改嫁，熬死了公婆，这才来的陆家。

  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冯慧一直打她骂她怨她，认为在陆家过不上好日子，全是因为她。

  所以她本能的，听到了拖油瓶这几个字，就忍不住的瑟缩，想要低下脑袋，把头埋在地下。

  可她这次没有，她强忍着，倔强的昂着头，一字一句的陈述自己的观点。

  “我不能因为他们是我赖以生存的家人，就偏向他们说不符合心意的话。”

  “三伯也许真的知道错了，可是他做过的事情不可以抹去，我是他的侄女，或许不会遭受什么，村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也会躲得远远的。”

  “但如果他出去了，去到了外面，如果记录被抹去，那将没有人知道他做过的事情，如果他在外面找了一个三婶，那对未来的三婶会很不公平。”

  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的想法，足够坚定。

  “如果等我长大了，我也去了外面，我遇到了一个人，要和他谈婚论嫁，如果他也做过和三叔一样的事情，可是记录被抹去了，那我永远无法知道，我将视为最亲近的人皮下面，装着的是怎样的恶鬼，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陆美琴再也听不下去冯盼儿的话，扑着上去就要把她撕碎。

  却被陆红军牢牢的挡住。

  她气愤不已，喊叫着让陆红军让开，还警告他，“你别忘了，还有你媳妇也被关了起来，爹娘回不来，三哥回不来，你媳妇也同样回不来，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然而，陆红军听不见，他只倔强的护在冯盼儿身前，阻挡着陆美琴，不让她接近她半分。

  气的陆美琴只能比划着手语和他沟通，叫他让开，用手语警告他，和他吵架。

  手指翻飞，笔画的飞快。

  陆红军这次懂了。

  但他依旧没有让开，还有些嫌弃的闭上了眼，拒绝任何沟通。

  安禾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这一幕，注视着被陆红军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

  她就像初见她那般，干巴巴一个小人儿瑟缩着，时不时抬头偷看她一眼，一双黑眸亮的惊人。

  她还在等答案。

  冯盼儿说的这番话，由于安禾没有表态，周围人心里也拿不准主意了，更是闭紧了嘴巴。

  这时，从人群后挤进来一个人，块头有些大，三两下就把旁人挤到一边去。

  “我也觉得小盼儿说的对。”她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是隔壁的陆春妮。

  她爹跟在她身后一个劲的将她往后拉，还不好意思的朝着安禾笑。

  虽没说话，但那意思明显，孩子给您添堵了，这就给她拉走。

  但陆春妮体格本就大，再加上有使不完的牛劲，她爹陆二牛是个干巴小老头，完全拉不动她。

  她一边反抗陆二牛的拉扯，一边扯着嗓门喊，“安厂长，你不能糊涂啊。”

  “陆耀祖那贱皮子杀千刀都不足惜，就算现在认错了，那也得好好的惩罚了之后才行。”

  “要我说这又不是什么生活遇到了难处，走投无路的强盗小偷，这就是吃饱了撑着，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起的坏心思，这种人凭什么值得被原谅，还抹除记录，我呸！”

  “这种人就该脸上刻字，让他一辈子都为他犯下的恶行赎罪才对！”

  陆春妮越说越激动，横不得现在就冲去公社给陆耀祖剐了。

  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周围围观的人也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有赞同她的观点的，觉得就应该这样，也有反对她的观点的，认为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大动干戈。

  安禾悉数看在眼里，一一将这些人的态度记住，心里也有了计较。

  而陆寻则是更为妥帖，直接掏出了笔和本子，在一旁开始记录。

  打从安禾问陆美琴开始，他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多言，只是在一旁配合她，辅助她。

  默契，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刻在两人行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