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琢磨去吧

  安禾既然能看出陆寻不一般，那她就明白，和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就不可不免被他看穿。

  索性她一开始压根没打算在陆寻面前装，坦坦荡荡的‘讨好’他，释放她的善意，毫不掩饰。

  又或者说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有点本事，而不是一个披着气运之子皮的草包。

  所以陆寻能看清这些，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明牌，因为什么呢？

  她安静的蹲下把盆子放在炕边的地上，抓着陆寻的脚腕开始给他拖鞋脱袜子，手上用了点力道，不容拒绝。

  陆寻也没有动作，垂眸看着她安静的忙碌。

  直到安禾把陆寻的脚按进热水里，她才缓缓开口。

  “装傻并不是为了留下来，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你知道的，他们比较难缠。”

  她表情平静，没有否认陆寻话里的意思，只是陈述她这样做的原因。

  “这次也没有在讨好你，是真的觉得很抱歉，连累你受了伤，只想让你舒服一点。”

  这也确实是真心话，否则以安禾的性子，只会让男人给她洗脚。

  常年被霉运缠身的才会懂，连累无辜之人帮自己挡灾，内心的感受是很复杂的。

  会先松口气，躲过了一灾，之后才是对别人的愧疚，抱歉，感恩，还会夹杂着一些庆幸。

  那些人性里的阴暗面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她完全接受。

  可也确实会因此产生一些压力，或许是因为道德感不允许，所以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选择做些什么，只为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其实严格来说，以前我也没有在讨好你，我只是在笨拙的表达自己的心意，想让你能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

  “我们发生了那种事，我没得选，我只是想着，即便你的家人再刁难我，只要你能对我好些，那也是比我以前的日子好过的。”

  她拿毛巾仔细把陆寻的脚擦干，抬到炕上安顿好，对上陆寻探究的目光，她没有闪躲，黑眸里闪着点点星光，委屈又倔强，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所以，如果非要说我留下来有目的，那我的目的，是你。”

  安禾说完这些之后便不再讲话，进进出出的忙活，最后在炕桌的两边分别用褥子和被子铺了两个铺盖。

  没有多余的被子就从炕柜里翻出来两件冬天的棉衣，没有多余的枕头就用衣服叠成块。

  陆寻就这么看着她忙碌，最后看着她钻进炕桌那头的铺盖，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睡了。

  他把事情挑明，是想要和她拉开距离，不想再在虚假的温情中拉扯，说不出什么感觉，总之不好受。

  而且明牌也是一种洗牌，既然现在对方不露破绽，倒不如打乱她的节奏，说不定有其他发现。

  可她没有否认她带着目的，还给了他一个答案，一个一开始就被他否定的可能。

  为了他？

  常年审讯经验告诉他，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说谎，他本以为她的目的在老陆家，又或者在黑山大队，可没想到是他。

  难不成是上面出了问题，他的身份暴露了？敌方排了个卧底来接近他？

  这个想法一出，立马被陆寻否了，他的身份和行踪只有老头子和队里几个兄弟知道，这些人的底子翻出来哪个都能红到爷爷辈，他们会叛变的可能性还不如他呢。

  总不能是真看上他了吧？

  而且她好像还哭了，居然还哭了！

  现在还不理他了，倒叫他不知所措了。

  回想这几天的种种，她面对他的时候，虽不够坦诚，到也算得上坦荡。

  哪怕是他以为的讨好，都没有半分谄媚，有的只是某些他说不清的渴望。

  难道是他想多了？

  真就是一个身陷泥潭想要自救的女孩，拼尽全力的在抓住一根稻草吗？

  那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寻有些烦躁的躺在炕这头，睡不着。

  安禾确实没说一句假话，只挑了可以说的真话说，至于其他，那就让陆寻自己琢磨去吧。

  次日，安禾起了个大早，看了眼炕桌那边的人，没什么动静，可能是还没醒，也可能是腰还疼着，趴在那一动不动。

  她也没管，听院子里有些热闹，翻身下床，端着新买的盆打算去洗漱。

  “看看，看看，还是我城里儿媳妇讲究啊，去回个门的功夫，就给咱家办了辆自行车回来。”

  张桂兰笑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围着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直感叹。

  陆家人也都或站在院里或探着个头出来看稀奇，甚至还有几户邻居凑着来看热闹。

  张桂兰红光满面，招呼陆耀祖过来，“幺儿你来骑着去村里转两圈，咱家以后也是有自行车的人家了，你多练练，以后这车就你骑着，去上工去县城也方便。”

  陆耀祖早就按捺不住了，盯着自行车眼都直了，他都不敢想，他骑着这车出去溜，得有多少大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他。

  冯慧凑近了看，“娘，这自行车看着有点旧，是不是个二手的？”

  张桂兰离得近，自然早就看出了是个旧的，但也比没有好。

  “旧的咋了，谁家能有个旧自行车也得像个宝贝似的供着，你少在那牙酸。

  “有能耐你也学学老二家的，回你娘家给老娘整台新的回来，一天就知道往娘家划拉东西的货，这还有你说话的份了？”

  冯慧闭嘴了，她昨天就看见那俩人骑着车往县城去了，怎么可能是从城里弄回来的。

  她本想委婉的提醒婆婆，毕竟她还不知道老二家的弄这车回来什么意思，两边都不想得罪，可现在，她不想提醒了。

  倒是眼尖的邻居发现不对。

  “老陆家的，我咋瞧着这车那么像大队长家的那辆啊？别是你搞错了哟！”

  “可不是，前些天我还看见我叔家老幺骑着摔了一跤，给车漆都蹭掉一块，我叔给他好一顿揍，那蹭掉漆的位置和这车一模一样。”

  说话这人是大队长远房侄女，围观众人见她都这样说了，基本断定这车是大队长家的了，纷纷看起了老陆家的热闹。

  村里人没什么娱乐，一有点啥风吹草动就都凑了过来，有些甚至端着早饭来，就等着看戏下饭呢。

  “不可能！这车在我家就是我家的！

  “陆春妮别以为你和大队长有点亲戚就可以胡咧咧，说瞎话谁不会？我还说那供销社里的手表是我家的呢！”

  张桂兰嘴硬反驳，倒不是她有多信任安禾，没理她都能狡三分，更别说才和儿媳妇说过的事了。

  “呦，唠着呢？”

  安禾拎着个盆从屋里出来，就看见一堆人围在陆家小院里说说笑笑，张桂兰一个人在里面舌战群儒。

  见安禾起来了，她像是找到了救星，把安禾拽到人群中间，问她。

  “老二家的，你给大伙说说，这自行车是不是你从娘家带来，孝敬公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