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黄鼠狼进鸡窝给我跳科目三

  杨村的村口，黄土被风吹得有些迷眼。

  程瞎子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补丁摞着补丁，领口都磨破了。

  他身后站着几个“警卫”，一个个面带菜色，手里攥着老掉牙的“汉阳造”，枪口都快锈住了。

  几匹马卷着尘土，由远及近，停在了村口。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来，为首的是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笑容温和，眼神却像刀子。

  他身后，一个穿着笔挺晋绥军军服的军官，面容俊朗，神色却有些复杂。

  正是楚云飞。

  “哎呦！长官们可算来了！”

  程瞎子一溜小跑迎上去，脸上堆满了又苦又喜的表情，活像受了委屈的童养媳终于见到了娘家人。

  “再不来，我们这几根独苗苗，就要被鬼子拔光了！”

  戴眼镜的中山装男人伸出手，和程瞎子握了握，笑呵呵地开口。

  “想必这位就是独立师第四旅的程瞎子，程旅长吧？”

  “不敢当，不敢当！什么旅长，就是个带队的头儿！”程瞎子一个劲地摆手。

  中山装男人自我介绍道：“鄙人姓文，重庆来的专员。这位是第二战区的楚云飞，楚团长。”

  楚云飞对着程瞎子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却在他身后的“警卫”身上扫了一圈。

  文专员的目光在周围扫视，笑容不减。

  “程旅长，久闻独立师威名，全歼板垣师团，扬我国威啊。”

  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不知陈阴陈师长现在何处？我等奉命前来，很想一睹英雄风采。”

  程瞎子一听，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儿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师长？”

  “长官啊，您是不知道，我们哪还有什么师啊！”

  “鬼子搞‘菊水计划’，天天扫荡，我们早就被打散了！现在都是各拉各的队伍，各自为战，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呢！”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领着这么千把号人，守着这几个破村子，给后面的老乡们看个门，乡亲们给长官呱唧呱唧。”

  文专员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拍了拍程瞎子的肩膀。

  “原来如此，程旅长辛苦了。”

  楚云飞站在一旁，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看见了，一个警卫兵的袖口下面，露出的手腕干干净净，一点不像长期吃糠咽菜的人。

  那个警卫兵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自然地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破败的“旅部”里，几张烂桌子拼在一起。

  桌上摆着几个豁口的黑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窝头和几根焉了吧唧的咸菜。

  文专员被“请”到了主座，他拿起一个窝头，在手里掂了掂，硬得像块石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才把窝头放下。

  “都说独立师缴获颇丰，富得流油。”

  他看着程瞎子，意有所指地问道：“现在看来，传言有误啊。这日子，过得比我们后方遭了灾的难民还苦。”

  程瞎子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拿起一个窝头就往嘴里塞，嚼得邦邦响。

  “长官您就别寒碜我们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缴获？是有那么一点，可几万张嘴要吃饭，哪够啊？枪倒是捡了几条，可子弹呢？打一发少一发！”

  “不瞒您说，我现在最愁的，就是弟兄们再这么饿下去，别说打鬼子，连枪都快扛不动了！”

  楚云飞没动桌上的东西，他的目光在屋子里逡巡。

  墙角靠着几杆枪，都是老套筒和汉阳造，保养得很差。

  可他分明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枪油味，那是新枪才有的味道。

  眼前的一切，都假得离谱。

  他知道陈阴的本事，更知道李云龙那帮人的德性，他们会过这种日子？

  可他想不通，陈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戏？给谁看？

  晚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进行着。

  程瞎子一个人吃得满嘴流油，唾沫星子横飞，大倒苦水，从部队缺盐说到战士们没鞋穿。

  文专员一直微笑着倾听，偶尔点点头，表示同情。

  楚云飞则始终沉默。

  就在这时。

  “咚——”

  村子外面的远山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文专员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程瞎子。

  程瞎子脸色不变，他放下窝头，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哦，没事没事。”

  “山里头的民兵，胆子小，黑灯瞎火的睡不着。”

  “晚上没事，就拿咱们缴来的那些土坷垃地雷，在山沟里放着玩，给自己壮壮胆。”

  楚云飞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拿地雷壮胆？

  这话说出去，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咚！咚咚！”

  又是几声爆炸，比刚才更密集一些。

  文专员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放下茶碗，眼神里那层温和的伪装，也随之褪去。

  他看着程瞎子，不再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怀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程瞎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李云龙这个混蛋，说好了让他消停两天，怎么又在铁路上搞出这么大动静！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笑，打着哈哈：“长官们别介意，山里人，没见过世面，呵呵，没见过世面你在跟我玩科目三吗？”

  第二天一早。

  程瞎子顶着两个黑眼圈，热情地对文专员说：“文专员，楚团长，今天我带二位去咱们的后方医院看看？那儿可惨了，伤员们连块纱布都没有，全靠艾草灰顶着。”

  他想着，伤兵营总做不了假，那里的惨状，足够让这帮人心软了。

  文专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和煦的笑容。

  “不必了。”

  他干脆地拒绝了程瞎子的“好意”。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是一张缴获来的日军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一些简陋的标记。

  文专员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正太铁路”那一段线上。

  他转过头，看着程瞎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程旅长，我们对伤兵营不感兴趣。”

  “我倒是听说，李云龙旅长带着他的第一旅，正在正太铁路沿线，和鬼子打得火热。”

  “我们想去那儿看看。”

  “去看看真正的敌后战场，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