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再见

  大家都很不舍，但也知道，她要是留在村子里，迟早会被抓回去。

  风险太大了。

  老教师给冯懿声办了离校手续，并且告诉她，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

  他还给冯懿声写了一封推荐信，有了这封信，冯懿声想去别的学校任职的话，也更容易。

  冯懿声感谢再三，跟所有人道别后，她让村里孩子带自己去抓了一条鱼，然后带回去给俞微。

  俞微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看她带鱼回来，一时间也没太大的反应。

  冯懿声把桶放到她面前。

  “再给我做一次吧。”

  这一年来，俞微的厨艺大有长进。

  冯懿声已经吃习惯了。

  不想欠着俞微，她慢慢的，也学会了洗碗。

  两人一个做饭，一个洗碗，配合的很默契。

  以后，怕是没这样的机会了。

  俞微盯着那条鱼，许久，才拎起鱼去厨房。

  她明白冯懿声的意思。

  她们之间的感情，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那就好好说一次再见吧。

  熟练的生火做饭，很快，俞微就端着红烧鱼到院子里，和冯懿声面对面坐着吃饭。

  和第一次吃鱼的扬景不同，鱼的味道好了很多，但两人都没什么食欲。

  俞微也没有延续平日里碎碎念的风格，一反往日的安静。

  冯懿声往俞微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上次你就没有吃多少，这次多吃点吧。以后……也没人跟你抢了。”

  俞微抿住唇，“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冯懿声说：“能有机会说再见，就已经很好了。”

  到现在，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再见吗？”

  俞微放下筷子，看着她。

  “再见的意思，是下一次再见，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冯懿声扯扯嘴角，没有回答。

  俞微叹口气，认了。

  “打算什么时候走？”

  冯懿声想了想，说：“过两天吧，这几天估计他们还会在山下找我，有下山的人会帮我注意，确认山下安全之后，我就走。”

  俞微笑了下。

  “走之后，不管到哪儿，都不要再像刚开始那样高冷不说话了，记得跟人打好关系，有人帮忙，做什么都会方便些。”

  “我知道。”

  冯懿声已经深深意识到了这点。

  “谢谢。”

  如果不是俞微带她融入这儿，大概那些人来抓她的时候，她就直接被带走了。

  俞微端起酒杯，“那接下来，就是你一个人了。”

  冯懿声和她碰杯。

  “放心。”

  这两年，冯懿声受益匪浅。

  她想，她可以学着像俞微这样，无论到什么环境，都乐观的生活下去。

  两人同时仰起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谁都没再说话。

  这晚，俞微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跟宋易兮通了一整晚的电话。

  两天之后，下山的村民说山脚下找冯懿声的人都撤了，暂时安全。

  也就是说，到冯懿声该离开的日子了。

  走之前的夜晚，冯懿声和俞微躺在一张炕上，安静的望着天花板。

  谁都没有先开口。

  夜渐渐深了，冯懿声突然掀开被子，挤到俞微身边，和她盖一床被子。

  俞微僵住，没敢动。

  冯懿声也有些害羞，她咳嗽两声，抓住被子。

  “我听说，朋友之间睡一张床很正常，我们认识这么久，既然是朋友……”

  俞微懂她的意思，轻轻的“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相互的温度在同一床被子下传递，又暧昧，又尴尬。

  俞微侧头，看向冯懿声。

  三十岁的冯懿声，面部线条似乎都比过去柔和了，不再像俞微第一印象里的侠客。

  但还是……

  很漂亮。

  “冯懿声。”

  “嗯？”

  冯懿声低低的应了声，视线还停留在天花板。

  俞微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凑近，亲在她脸颊上。

  冯懿声愣住。

  被吻过的位置，如同火烧一般，变得滚烫。

  传遍全身。

  连空气都静默几秒，等冯懿声反应过来去看俞微，她已经转过去，拢着被子，像是睡着了。

  仿佛先前的举动，只是冯懿声的错觉。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俞微对她的照顾，还是那晚的“喜欢”，冯懿声才明白。

  她没会错意。

  俞微对所有人都很好，很热情，但对她，还是有一份与众不同在里面的。

  可她从来没敢想过。

  如果俞微不戳破，如果家里人不来找她，她想她愿意一辈子待在这儿，守着俞微，就这么安稳的过下去。

  但事与愿违。

  这个吻，她只能当作离别吻。

  在国外，这种行为是很正常的。

  于是她若无其事的翻身，背对着俞微，闭上眼。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冯懿声就起了。

  不想掉着眼泪跟人告别，冯懿声提上行李箱，一个人安静的离开。

  一夜没睡的俞微在她合上院门的那刻睁开眼。

  没有追出去送，俞微披上外衣，爬到厨房的天台上，看着黑夜里摇晃的灯光。

  那是冯懿声手里的电筒。

  光线越来越远，缩成小小的圆孔，直至消失不见。

  俞微在心里说：再见。

  她返回房间，打开手机，看上次晚会的音乐剧。

  这些日子，她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她站在舞台上，歌唱起舞时传出的，却是冯懿声的声音。

  好像她们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以后，她只能靠这个视频来思念冯懿声了。

  她还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是两人唯一一次同台演出的机会，她哪怕是暴露心思，也该让冯懿声改成双女主的音乐剧。

  这样，至少她们能在舞台上爱一次。

  不过，还是祝冯懿声平安好了。

  或许离开这座山，她能更幸福呢。

  俞微拉动进度条，一遍遍的看。

  两人在村子里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回荡。

  又泪又笑，又真实，又虚假。

  天渐渐亮了，步行至山下的冯懿声压紧帽檐，坐上清早第一班公交车。

  山下熟悉的景色与公交车交错，被甩至身后。

  冯懿声握紧前阵子买的老年机，给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发去信息——

  【希望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