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遗憾

  她没想过是这样的答案。

  手里的被子滑落下去，她僵硬的扭头，看许清妤。

  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说什么呢？”

  看到她失落的小表情，许清妤淡淡的笑了笑，“开玩笑的，我爸妈医术那么高明，我不担心。”

  “嗯……”

  宋易兮眼睛还是红的，想哭。

  她觉得许清妤说得不是真话。

  那句“自救”才是。

  小时候的许清妤一定特别害怕，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体弱多病，可能活不长。

  药不能断，不能热着，不能冷着，不能吹风，不能运动，这个不能，那个不能，也不能开心。

  宋易兮曾经好几次见到许清妤坐在窗前，无声的流眼泪。

  她开始怀疑，许清妤学医，是不是真的想自救。

  “宋易兮。”

  许清妤出声，及时打住她，“不要乱想，我现在很好，但确实有个愿望，想要你帮我实现。”

  宋易兮打起精神，“什么？”

  许清妤慢条斯理的交叠起双腿。

  “很多没尝试过的事，我都想试试。你带我，都试一遍。”

  宋易兮挺谨慎，没答应。

  怕她要做什么身体不允许的事。

  “遵医嘱啊。”

  许清妤笑了，“遵医嘱，可以吗？”

  宋易兮放心了，“那可以。”

  她从抽屉里拿了些没用过的草稿纸出来，给许清妤。

  “想做什么，你写上去，我一件一件带你试。”

  许清妤接过，夹在两指之间蹭了蹭。

  眉眼垂着，似乎在想什么。

  宋易兮转过去，继续铺床，然后把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扔洗衣机。

  许清妤抬起眼，一边将纸张折叠，一边看她在阳台忙碌。

  挺喜欢这种状态的，虽然很多忙都帮不上，但看着宋易兮不知疲惫的做，她就陪着说说话，也高兴。

  在她想做的事情里，这也算一件。

  她没有写在纸上，但在心里默默打上一个勾。

  宋易兮洗完被子回来，看她没写，而是把纸张折成了纸飞机。

  “这是干嘛？”

  “记得你小时候喜欢玩。”

  许清妤把纸飞机朝着她扔过去。

  宋易兮伸手接住，捏着玩了玩。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现在谁爱玩这个。”

  她把纸飞机放到桌上，“一条心愿都没写啊。”

  许清妤摇头，“没写，有些不方便写出来。”

  她又把纸飞机塞到宋易兮手里。

  “小时候你来找我玩，我很少陪你，这个国庆，你想想小时候的那些遗憾，我陪你玩一遍。”

  “小时候？”

  宋易兮没往深处想，“算了吧，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拉着你出去玩，你是身体不舒服才拒绝我的，现在陪我玩一遍算怎么回事？”

  许清妤握着她的手，很认真。

  “国庆的天气挺好的，趁着有时间，都要玩。”

  不懂许清妤为什么这么坚持，但宋易兮还是答应了。

  “好，我安排一下，吃过晚饭就带你去，怎么样？”

  她已经有想法。

  小时候被许清妤拒绝的那些，她都记着。

  许清妤点头，“好。”

  一想到许清妤要陪着自己去玩，宋易兮有些兴奋。

  “我爸妈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不等他们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菜，给你做晚饭吃。”

  听出她是迫不及待了，许清妤慢慢站起来，“我跟你下去。”

  “也行，下去看电视。”

  宋易兮打开门，跑下去把一楼的空调也打开。

  许清妤就慢吞吞的，一节一节走下楼梯。

  她到的时候，宋易兮已经把电视开好了，水杯和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会儿，我做饭。”

  说着，宋易兮给自己系上围裙。

  许清妤没看电视，站在餐桌前看她。

  宋易兮从小爱吃，也就喜欢琢磨吃的，看她做饭喜滋滋的，是一种享受。

  许清妤以前没这么近距离看过。

  宋易兮洗干净手，在处理菜。

  她看许清妤一眼，说：“等下有油烟，你离远点。”

  “我知道。”

  趁着还没升起油烟，许清妤想多看一会儿。

  宋易兮动作熟练，没多久就把菜洗干净了。

  她撩起袖子，准备开火。

  看许清妤还站在餐桌那儿，她干脆把厨房的玻璃门关起。

  这样隔着玻璃，许清妤还能看到她。

  灶台点燃，油烟袅袅升起，许清妤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到烟火气。

  而这烟火气，正是宋易兮带给她的。

  许清妤坐下来，等着吃饭。

  家里食材不多，宋易兮就煮了两碗手工面，加了猪肉、鸡蛋和青菜。

  面条还是宋易兮离开家之前手搓的。

  她把面端到桌上，对许清妤说：“我就知道我爸妈不会把面条煮了，正好还有两份，可香了。”

  许清妤接过筷子，轻声笑。

  “我记得叔叔阿姨不会做饭。”

  小时候，宋易兮就经常跑到许清妤家蹭饭。

  因为宋爸宋妈做饭太难吃。

  等宋易兮再大一点，宋妈就让她学着自己点外卖，说总得自力更生。

  宋易兮就一边蹭饭，一边学做饭。

  她笑笑，似乎不那么在意了，“我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可多亏了你。”

  许清妤吃了一口面，看她。

  “还怪我把你投喂得太胖吗？”

  “跟你没关系，我那时候虚荣心作怪。”

  宋易兮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挺蠢的。

  明明是那些嘲笑她的人有问题，她居然跟许清妤闹了脾气。

  “不过，我小时候还抢你中药喝，你为什么都不拦着？”

  许清妤说：“滋补的药而已，没影响。”

  宋易兮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故意给我喝的？你喝的，跟你给我的，应该不一样吧？”

  许清妤笑笑，没否认。

  那时候，宋易兮总看她喝药。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说她喝得好苦。

  她还问许清妤，如果她帮忙喝，许清妤能不能不那么苦。

  许清妤说可以，但是很苦，她喝不了。

  后来，许清妤的药煮好放在餐桌上，宋易兮趁人不注意，爬上凳子，一口气就全闷了。

  她不知道，许清妤每次都站在楼梯拐角偷看她。

  等她喝完，再麻烦保姆阿姨帮自己重新煮一碗，等宋易兮走了再喝。

  许清妤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惯着宋易兮，把这事变得这么麻烦。

  直到到长大才明白，因为她分不清是身染疾病不得不天天灌药的人苦，还是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深陷折磨不能陪伴的人更苦。

  她救不了自己，但至少能让宋易兮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