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嘉柏

  车子停在楼下，陈知靳下车时薄西装被风吹开，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在常玥出来的时候随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宽松长裙下腹部突起已经十分明显，常玥头发低低扎在后面，身体不像以前那么单薄，疏离避世的神情中多了几分孕期激素带来的温婉。

  “我自己上去。”

  陈知靳没立即松开，反身拿车里的东西，都是等检查报告的时候常玥出去买的小孩儿衣服。

  将东西拿了出来，常玥看着那些袋子就不说话了。

  两人一起往楼内走。

  等电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已经长到成年人膝盖处的小阿拉斯加吐着舌头跑在前面，傅嘉柏牵着狗绳悠闲地走，看到站在电梯口的两人时，目光短暂停顿。

  活在豪门八卦里的两人似乎不怎么合适，但是站在一起的时候又给人一种其实也没那么不合适的感觉。

  对上清冷的视线，傅嘉柏没有停留走了过去。

  他如常和常玥打招呼，问她吱吱最近的情况。

  电梯在高层，一时没下来，常玥回了一句“挺乖的”之后，傅嘉柏又问：“花最近没死？”

  常玥柔声说：“也没活得多好。”

  傅嘉柏很浅的笑了下，说：“那个品种挺好养的，你大胆一点。”

  花是傅嘉柏送来的，说是店里的新品种，让她养着玩儿。常玥想起自己在陈家公馆看到的花，那样名贵的品种，养着玩儿确实有些暴殄天物，打算找个时机还回去。

  她说自己照顾的不太好。

  两人一来一往聊天，陈知靳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

  傅嘉柏又讲起新品种兰花的培育过程，陈知靳抬眸看了一眼电梯跳动的数字，声音冷淡：“傅先生是行家。”

  傅嘉柏目光从常玥身上移开，看了一眼陈知靳，“行家算不上，不像陈总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我找个事情浪费时间罢了。”

  “确实浪费时间。”

  傅嘉柏没话讲了。

  电梯门打开了，陈知靳手往下，牵住常玥的手走进去。

  傅嘉柏看着他们，没进去，说自己还要遛遛狗。

  从电梯出来，常玥的手就想从陈知靳手里挣脱出来。

  试了一下没能成功。

  常玥停住不走了，回头看他。

  陈知靳也在垂眸看她，见她像是生气了，几根头发遮在鼻梁上也没发觉。

  他抬手正要去拿开，常玥说：“你好没有礼貌。”

  陈知靳声音沉静，“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说别人的工作是浪费时间。”

  陈知靳没立即回答，喉结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那是他自己说的。”

  常玥不想和他多讲，转身快步走过去输密码，输了两次都没成功。

  她站在门边半晌没动。

  陈知靳身长玉立站在另一侧，看着她的背影。对待感情她好像总是迟钝的，不知道靠近她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抬步走了过去，还没说什么，发现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常玥低着头，肩膀耸动了一下。

  陈知靳伸手碰她的脸，碰到一手水，他俯身靠近了一些。

  “哭什么，下次见面我夸夸他？”

  常玥推开了他的手，“就欺负我吧，欺负我不正常，被欺负了也记不得。什么都记不得。”

  她低头又输了几个数字，还是提示错误。

  “密码什么时候换的，为什么又要换？”她一边输入一边说。

  陈知靳说：“没换，门锁坏了，用钥匙开。”

  两人都没带钥匙，陈知靳按了门铃，不一会儿何阿姨从里面打开了门。

  常玥走进去就要何阿姨联系换锁的人。

  何阿姨端着水有些不解，听常玥说门锁坏了，“没......”

  对上陈知靳的视线，又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行，我等会儿联系。”

  常玥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就去卧室午睡。

  陈知靳一直没走，站在阳台接电话，接完电话也没进去，在那里抽烟。

  何阿姨打扫完卫生，看着落地玻璃外的身影，觉得他再抽下去，那几盆娇贵的兰花可能就被烟弄死了。

  过了许久，陈知靳从阳台回来。

  离开之前指了指门，说等会儿换锁的人会来。

  密码是常玥自己设的，为了防止陈知靳不请自来，她改了好几回。

  但是她不太稳定，设的东西转头就忘记了。

  何阿姨不知道常玥的情况是变得更好了，还是更不好了。

  很多年来，常玥只有两种状态，发病的时候神志糊涂会有攻击行为，完全没有自己生活的能力；清醒的时候和常人一样。

  现在情况像是变得更复杂了，她还是在常玥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陈知靳来了这里，常玥一直在弹新编的曲，看到来人后很正常的招呼他到客厅坐下，讲自己最近看的纪录片。

  她对陈知靳的态度客气又很好，这让何阿姨百思不得其解。

  倒了一杯水给他们送了过去，听到常玥对着面色冷淡的陈知靳叫了一声“傅嘉柏”时，阿姨以为自己听错了或常玥叫错了。

  陈知靳的脸色不太好看。

  过了几分钟，常玥又叫了一声“傅嘉柏”。

  陈知靳蹙眉看着常玥，表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快。何阿姨也发现了问题。

  常玥是真的把陈知靳认成傅嘉柏了。

  自从何阿姨重新回来照顾，就没见常玥犯过病，她以为精神疾病会完全痊愈。可怎么也没想到，病症会有不同表现。

  常玥的记忆，有时会很混乱。

  何阿姨再很难判断，她是不是处于发病状态，因为她看起来每分每秒都很正常。

  除了今天这种时候，忘记了她之前设置的密码。

  何阿姨清楚情况，问陈知靳：“没有问题，也要换吗？”

  “嗯。”陈知靳说：“会换成没有密码的门锁。”

  -

  常玥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但是赵静告诉她，她现在很健康。

  常玥把自己忘记密码的事情讲了。

  赵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扯出来一些笑，说：“不都说一孕傻三年吗？”

  这个说法常玥有些难接受。

  赵静说：“这么长时间了，你也没有犯糊涂，对不对？”

  常玥点头。

  怀孕六个月了，肚子里孩子有时会异常活泼。

  他一动，常玥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对赵静说：“不会真的是个男孩儿吧，B超做出来长手长脚。”

  赵静叠常玥买回来的衣服，“我问问医生。不过说不准的，陈知靳个子高，就算是女儿也高。”

  常玥拿过一件嫩黄色的小衣服，说：“还是不问了。”

  赵静察觉到她的神情，“你喜欢女儿？”

  常玥说：“也不是。”

  自己的小孩儿，不论男女她都喜欢。

  只是如果是男孩儿，万一陈老先生看重男孩儿，以后离婚了她可能带不走。

  赵静试探着问了几句，得知她还有离婚的想法，面露讶异。

  “还要离？”

  常玥抬眸看她。

  赵静想起这段时间常玥和陈知靳相处的样子，算不上多亲密，但是也算正常。甚至陈知靳一周中有几天会住在这边，常玥也没表现出多排斥。

  对上常玥的眼睛，赵静反应过来，那些行为只是常玥的另一种状态。

  想了想说：“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全力支持你。不过说句实话，陈知靳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倒是让我有些意外，那个在网上胡说八道的女人虽说刚开始还嘴硬，拖到最后也出面澄清了，他也没撤诉讼。”

  虽说让前任在圈内混不下去的做法太铁石心肠，但好歹也算是维护了常玥。

  提起这件事，常玥说：“谁喜欢他谁倒霉。”

  沉默片刻，又说：“被乔涵喜欢，也很倒霉。”

  说到最后，也分不清哪个更倒霉，可能她自己最倒霉。

  乔涵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就出国了。

  出国之前常玥见过她一次，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蓄意为之。

  她上完音乐课，在“艾乐”所在的办公大楼内碰见了她。

  他们遥遥碰见，乔涵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任何话就转身离开了。

  她瘦了很多，不似在酒桌上和同学谈笑晏晏的模样。

  那时候，常玥已经看到了她发的澄清声明，奇怪的是心里浮现的并不是纯粹的快意。

  这会儿，赵静提起这件事。

  常玥说：“我有时候觉得......陈知靳也挺可怕，他真的会翻脸不认人。”

  赵静说：“这不是什么缺点，他只是会维护自己想维护的人。”

  常玥觉得赵静不是一个坚定的同盟，已经有了摇摆的苗头，就没有和她多讲。

  很多事情她不记得，以至于和周围人的感知也不一样。

  “我要睡了。”常玥说。

  赵静从房间出去，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拨出了一个电话。

  “我想明天带她去看看医生，她这种状况不知道是好是坏。”赵静说：“......我清楚她怀着孕，但是在我这里，她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讲完这些，她听到电话那头的陈知靳说：“问过医生，他们在制定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