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同意
作者:侬影
上次用这些东西还是年前陈知靳买给她的,经过那次,她已经能辨别出哪一款最好用。
晚上她一个人拿了东西回了卧室,去浴室还没拆开东西的包装,掀起衣服,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原本清瘦的腰身现在有了一些肉,小腹有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将衣服放了下来,想了想,拆开包装测了。
东西放在洗手台上,她站在洗漱台前,手撑着洗手台低头闭着眼睛等时间。
两分钟不到,两条明显的红杠。
常玥看了一眼,半晌拿起了东西。那两条红杠比小腹的弧度更加明显。
常玥呼吸变轻了几秒。
真的有。
镜子里的人白皙的一张脸,抿了抿唇,将验孕棒握在了手里。
那一瞬的感受很奇怪,像是一脚踩在了棉花上,相比于欣喜或愤怒恐惧等情绪,大脑短暂的有些空白。
白天的假设成了真,她比自己想象中淡定。
只有一个念头,有些莫名,想自己的那些首饰能换多少钱。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她打开了水,将双手放在凉水之下,大脑才清醒了。
赵静见她去洗手间这么久没出来,在外面敲了敲门,问她是不是在洗澡。
常玥说,打开门出去,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苏医生见到常玥,表现得很客气,“太太。”
常玥听到这个称呼,说:“你怎么......”
在常玥说出自己得疑惑之前,苏医生先一步开口,“陈先生给了我三个月的薪水,我的工作还没有到期,白天会继续来这边照顾你。”
常玥说:“既然他和你签的合同,我这边不用你照顾了,你去他那边。”
赵静在旁边说,“我刚才也是这么讲的。”
苏医生笑笑说:“我和他也不熟,签合约的时候说是照顾你,你血糖低,还没有完全调养过来。”
常玥还要说什么,赵静先将人留下了。
她最近一直在忙资产转移的事情,怕自己顾不上常玥,让她一个人在家又不太放心。
陈知靳人品难说,做事倒是很周到,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常玥当天晚上一直有点儿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放在肚子上,她立即拿开了。
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垂落的窗帘。
直到深夜,才慢慢入睡。
第二天赵静早早出了门,常玥和苏医生待在家里。
一直到傍晚,赵静回来后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
赵静去开门,半晌没回来,听到他们说起了自己的名字,常玥起身走过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很眼熟的人。
陈老先生身边的那个助理。
“常小姐,您现在有没有时间,去一趟公馆?”
常玥点头,问:“什么事?”
张叔说:“老先生让我来接你,应该是解决你和大少爷之间的问题。”
赵静不太想让常玥去,“直接离婚就好了,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张叔说:“老先生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还得麻烦常小姐去一趟。”
常玥这几天一直没见到陈知靳,见不到人任何事情都没办法谈。
明白陈永济是支持她的,常玥说可以去。
赵静不放心,跟着她一起去了。
天黑之前几人到了公馆,赵静被留在客厅里喝茶,张叔带着常玥去见人。
穿过廊道,摆在外面的那几盆兰花已经全死了,枝叶垂在白色的瓷盆上,常玥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走在前面带路的张叔突然停住了。
常玥也站住,一抬头就看到了陈知靳。
相处了那么久,从不熟变为亲密,现在又四分五裂。可是相处过的时间不会骗人,她已经很熟悉他挺直的背影。
常玥视线落在那个背影上,一时没移开。
张叔说:“可能要等等。”
常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跪在这里,她长这么大,除了在电视剧里,还没在现实中见过别人这样跪着。
何况是一向清傲的陈知靳。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不知道什么原因,衬衫有些怪异的褶皱和斑驳。
这样低的温度,他却像是出了汗,布料贴着他的后背。
夜风很凉,常玥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这几天是在祭祖吗?”
张叔说:“不是,他犯了错,老先生让他在这里想想。”
“哦。”常玥应了一句。
张叔说:“好几天了,一直没想通,就一直跪着。”
常玥看了一会儿,说:“他也有想不通的东西吗。”
她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意外和迷茫。
“老先生赞同你们分开,他不太赞同老先生的意思。”
常玥更加不解。
她有时候难以理解陈知靳,她问张叔,“他之前也会和苏祁的女朋友在一起吗?”
张叔笑说:“没有,他基本不会带女朋友回家,我也没见过。但在陈家,不提这个名字。”
他说,先生离婚的时候,大少爷刚满四岁,但其实已经有记忆了。从小到大,他也听别人讲自己的母亲是谁。苏家是公众人物,露面很频繁,再不在乎,也会产生厌恶。
厌恶延伸了病态的控制欲,导致现在怎么都不肯放手。
常玥收回了视线。
她以为自己心态已经放得足够平和,可是说起这件事情,还是做不到坦然。
小腹处有坠痛感。
在细微的疼痛中,常玥想,陈知靳真是一个混蛋。
张叔说:“他一直不松口,就一直挨打。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还希望你这次能和他说清楚。”
常玥听着张叔的话和语气,冷漠中居然带着浅淡的埋怨。
好像她是引诱清风霁月的陈家大少爷入歧途的祸水。
常玥说:“有空,让他去治治吧,我推荐医生给你们。”
张叔一时说不出话。
常玥说完后也有些出神,没注意到陈知靳起身走了出来。
他走到祠堂门口时看到了她,身形微顿。
张叔走过去说了几句话。
陈知靳的视线没从常玥身上移开,一边往她在的地方走,一边穿上了西装外套。
夜色浓深,宅院的草丛里几盏矮灯,泛着幽暗的光亮。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止,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曾经亲密相处的人多天未见,又经历了那样的隔阂,清醒的常玥和生病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眉眼间都是疏淡。
常玥正要说话,陈知靳说:“进去。”
常玥稍一犹豫,跟着他上了台阶,往房子里面走。
阿姨倒了一杯热水,常玥坐在沙发里,手捧着杯子,垂眸看冒出的袅袅热气。“我们周一去办理,明天周末,可以先准备材料。”
陈知靳坐在她的侧对面,常玥总觉得空间里弥漫着血腥气,喝了一点水压制泛上来的恶心感。
陈知靳掀眸看她,“什么资料?”
常玥说:“我之前不清醒,可能没有和你讲得很清楚。”
坐在陈知靳面前说这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着,说话也会变得没那么顺畅。
人的记忆很奇怪,事后再回忆这一刻,常玥记得一些很细节的东西。公馆侧间灰白的墙壁,立在角落里的黑色铁艺花架,陈知靳身上的深色西装,他侧头时倦漠的侧脸。
“我现在清醒,一些事情也可以办了。”她说。
陈知靳好几秒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俯身拿面前的杯子,“清醒?”
常玥说:“协议就用你之前拟定的那份,我有复印件,只是可能需要你重新签字。”
陈知靳直起了身子,“来这里就是为了讲这些?”
“是。”
她回答的很快。
陈知靳收回视线,“这么想离婚?”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些水,似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和他生活在一起,因为他是苏祁的兄长。
他放落杯子,回头看她,说:“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觉得有离婚的必要。”
过去了?
苏祁的事情过去了吗?
那个孩子的命过去了吗?
可能腹中再次有了生命,常玥骤然想到陈知靳做的那件事情,“我真觉得恶心。”
陈知靳说:“恶心?几天前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要再讲这样的话,”常玥站了起来,呼吸不定,“这种生活让我感到很痛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不同意离婚,是不是我的痛苦会让你感到愉悦?”
陈知靳突然沉默了。
“就看在我们也认识好几年的份上,看在我在不清醒的时候,一直当你玩物的份上......结束吧。”
他之前说的那句话她听进去了,陈知靳在她各种要求离婚的话语中沉默。
沉默是最高高在上的忽视,常玥几乎有些不能忍受,觉得自己今晚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起身往外走。
穿过长廊,路过一间间屋子,去了停车扬。
冷风刮在脸上,她心下一片木然,再一次体会到了陈知靳的铁石心肠。
怎么会为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动摇过,曾经又怎么会有和这样的人度过余生也不错的想法?
走到停车扬,坐进了车里,她想给赵静打电话。
刚拿起手机,身侧的车门被拉开,陈知靳弯腰低头坐了进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裹着他身上冷冽的味道,变成冰冷的铁锈味。
常玥抬手去拉车门,他一侧身,伸手拦住了。
“你要是下车,就别离了。”
常玥的动作停住,回头看他,眼底全是意外。
陈知靳说:“律师会拟定一份新的协议。”
他看她被风吹得泛着绯色的脸,目光里带着常玥没有察觉的专注,很快又移开视线。
司机看到他们这样,主动走开了。
不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内没有开灯,陈知靳双腿交叠,和过去没什么差别,靠在车里周身矜贵。
“不要太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他们照顾你,一定有前提。”他看着车前的座椅,视线却不知道具体落在哪里。
常玥一直侧头看着外面。
可能是他同意离婚,让她愿意继续待在这里听他说话。
“再去医院做一个过敏源检测,你现在过敏的东西没那么多,没必要什么都不敢吃。”稍一顿,他说:“按时做体检。”
“按时做体检”这几个字,咬字很缓慢,听到的时候常玥无意识碰了一下小腹。
“阿姨是拿了钱专职来照顾你的,他们做的不好,直接讲出来。是他们听你的,不是你听他们的。”
常玥睫毛颤动,听着这些类似于叮嘱的话,没有应声。
“还有,”陈知靳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手碰到车门,临时又说:“在床上,自己不愿意的行为应该拒绝,而不是被哄骗着什么都答应。”
常玥依旧没有应声。
他说:“过两天,律师会联系你。”
常玥听到车门响动,铁锈味淡了,身边也变得空荡。
她回头,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背影。
她和他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早些年的时候和苏祁很像。现在,她已经不会认错。
他走上台阶,片刻之后身影在大理石柱后消失。
所有感受都像是冬夜的风,鲜明,却什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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