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隐秘

  梁至来的时候是在早上，常玥待在隔间拨弄吉他，坐在铺着羊绒毯子的飘窗上，阿拉斯加蜷缩在她腿边，旁边放着一本本子和一支笔。

  梁至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敲了一下门，抬步走了进去。

  视线落在翻开的本子上，梁至问：“我可以看看吗？”

  常玥随意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怀里的吉他上。

  梁至拿着本子翻看，发现是她谱的曲，还没有完成，划掉的比写下来的还要多。

  常玥试完最后一段音，将吉他放到一边，“梁医生，我记得咨询是明天。”

  梁至说：“陈先生说，明天有别的安排。”

  常玥“哦”了一声。

  梁至从她的微表情判断出，她并不知道陈知靳的安排是什么，但是她没有多问，展露微微的不解之后如常接受了。

  她起身要从飘窗上下来，去他们往常做咨询的地方聊。

  梁至阻止了她，说可以在这里。

  私密的环境或许更容易说一些心里话，上次也是在这里，她讲了许多她和陈知靳的事情。

  “音乐是你的兴趣爱好？”

  常玥说：“不是。”

  梁至拿着谱曲的本子，又指了指吉他，“这个也算的。”

  “是吗。”她反应平淡。

  她的分享欲和倾诉欲时隐时现，梁至就像在开盲盒，只有开出隐藏款，才能像上次一样打开她的话匣子。

  “是的，”梁至将本子往前翻了几页，温和说：“看着很专业，这首曲子和我听过的一首歌的曲同名。”

  常玥听到梁至说出了那首歌的名字。

  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同一首。”

  梁至有些意外，点开手机看了“致你”的曲作，一个弯月的标识。

  他一笑，问：“月亮是你的……艺名？”

  常玥说：“随便打的标识，只要不是我的名字就好。”

  梁至很敏锐，“为什么不是你的名字就好？”

  常玥如实回答：“苏祁知名度太高，在他的歌里写真实名字，会被粉丝扒真实信息。”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

  “嗯。”

  梁至说：“不是有句话叫出名要趁早？我看他的其他歌也是由你谱曲的，传唱度又那么高。我要是年纪轻轻有你的天赋，会拿个喇叭昭告天下。”

  常玥被梁至的用词逗笑。

  然后，她又说了一次，“出名很好，但是会被扒。”

  梁至笑问：“你有黑料啊，为什么不想被别人知道？”

  常玥想了想，一时给不出回答。

  黑料吗？好像也算的。

  苏祁的团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苏祁和自己的曲作恋爱的事情，那些歌每段旋律里的爱意都是破绽。但相比于苏祁的那些快节奏歌曲，这几首合作的抒情曲目传唱度很高。

  他的团队不想被发现，又不想放弃歌曲。

  常玥也不想署名，但苏祁坚持要写她，就用了月亮的标识。

  词作、曲作每次都被放在一起，暧昧横生。

  常玥没讲苏祁的事情，只说：“我也不想被发现。”

  梁至目光温和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下一句。

  心理医生的眼睛会说话，常玥总会被他引导、蛊惑，说一些自己并不想讲的东西。讲那些搁置在心里，隐秘的羞耻的痛苦。

  她说，“我不想暴露。”

  “暴露什么？”

  “真实的名字和身份。”

  “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暴露，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又为什么总是想藏着不被发现？

  因为常豫诚说，主楼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会打扰她养病。

  因为赵静匆忙将受刺激尖叫的女儿抱开，对客人解释说，小孩子在闹脾气。

  家里的阿姨三缄其口，开始工作之前劳务合同里都有保密协议。

  还能为什么？

  常玥额头出了一层细汗，脸开始变得苍白，“不能让人发现，我不正常。”

  声音像从喉咙里生扯出来一般。

  她抬眸看着他，脸上分不清是麻木更多，还是茫然更多。

  “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不是不正常。你站在医院门口看看，络绎不绝的病人。”梁至说。

  常玥缓慢的转过身，又去看窗外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陈知靳喜欢把房子买在市中心，周围是繁华的商业区，灯光昼夜不息。好像这样就不会感到孤独。

  见到她的反应，梁至将话题转了回来。

  “谱曲，是自学吗？”

  常玥说：“不是。刚开始钢琴老师教，后来遇到一个朋友，他开始教我，我们一起创作了很多首曲子。”

  “朋友，是苏祁？”

  常玥没说话。

  梁至心下了然。

  大明星和避世甚至有点儿厌世的女生，竟然有这种交集，他预感这段关系不简单。

  “我觉得你是很有天赋的人。”梁至说，“编曲其实可以是你的工作，这很有意义。”

  通过这项工作多去接触一些人，总比天天固步自封待在房子不出去要好。陈知靳的家再安全奢华，一直待下去也只会奢华的腐烂掉。

  他问她想不想出去工作？

  除了编曲，做别的工作也很好。

  常玥说：“梁医生，我都没毕业，找不到工作的。”

  他说：“这有什么，我的咨询室都可以提供一份。”

  常玥看着他好一会儿，慢慢道：“我出去走在大街上，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发疯做出什么事情。我现在和你在交谈，然而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会不会犯病。”

  “我只能知道自己这一刻是清醒的，保证不了几个月后、几天后、几个小时后，是不是还清醒。永远也不知道，在别人面前会是什么疯样。”

  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梁至第一次听她讲这么多，意外之余心也跟着一沉。

  陈知靳见完合作公司的负责人，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午休时间。

  谈事情的地方离公寓更近，他开车时在路口处转弯，回了公寓。

  输入密码，推开门进去。客厅很安静，常玥和阿姨都不在。

  陈知靳看了一眼楼上，站了几秒，抬步上了楼。

  卧室也没人。

  从卧室出来，站在走廊里时，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陈知靳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