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坏我好事

  说罢，他朝身后的徒弟递了个眼色，两个徒弟立刻抬着两面丈高的黄绸大旗走上来。

  旗面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还有两条有些简陋的黑龙花样，边角坠着铜铃，一动就叮铃作响。

  班主接过大旗，双臂一振，猛地在空中挥舞起来，风声呼呼作响，铜铃也跟着叮铃哐啷地响成一片。

  起初众人还觉得只是挥旗造势，可没过片刻，殿外竟飘进细碎的雨丝，带着点初秋的凉意，落在人脸上，有些湿润。

  紧接着，殿外天空的云层忽然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慢慢聚成一团。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有嫔妃指着天空，声音都发颤了。

  “天哪！是我眼花了么？那是……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云层里，一道青黑色的龙影慢慢浮现出来，虽然在云层里有些模糊，可是那天上穿梭游动的样子，活脱脱一条龙。

  更奇的是，还有低沉的龙吟从云端滚下来，闷闷的，却震得人耳鼓发颤，就连御花园的水面都泛起了一层涟漪。

  皇帝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没端稳，半盏茶水泼在龙袍上都没察觉，眼神发直地盯着那龙影，嘴里喃喃自语：“这……这是真的龙？莫非又是上天显灵？”

  可就在这时，班主忽然将大旗一落，双臂收回，不过眨眼的功夫，雨丝骤停，云层散开，龙影和龙吟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依旧是原先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好！”林晚大声叫好，打破了众人的震惊，大家都跟着林晚一起鼓起掌来，还往他们的表演场地扔碎银子打赏。

  班主忙跪下行礼谢恩，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刚刚真的请了真龙？”皇上非常的好奇他按耐住心中的震惊，装作无意问道。

  “皇上恕罪，各位主子恕罪，这都是小的们的戏法伎俩，混口饭吃的本事，并非真龙显灵。”

  皇帝愣了愣，脸上的震惊一点点褪成失望，他看着班主，沉默了片刻，才摆摆手：“罢了，手艺倒是精巧，赏百两银子，带着班子退下吧。”

  “谢皇上恩典！”班主连忙磕头谢恩，带着徒弟们捧着银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里的嫔妃还在议论刚才的戏法，皇帝却没了兴致，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原以为是真龙，没想到竟是戏法，连上天显灵的祥瑞，都能被人仿得惟妙惟肖。

  此时，他心里有了一个念头，是不是国师真的能请来真龙？

  而此时，无垢国师正在观星台忙着筹备开坛求雨的事，对宫里戏法班子的热闹一无所知，他这些日子一直观测天象，算准了三日后有雨，正是开坛求雨的吉时，早就备好了法衣、桃木剑还有符咒，就等着在皇帝面前露一手，巩固自己的地位。

  到了时间，无垢国师就穿戴整齐，去御书房见皇帝：“皇上，吉时已到，开坛做法求雨之事已万全准备妥当。请皇上带后宫女眷一同观礼，让众人亲眼见证上天庇佑，也显皇上仁德感天。”

  皇帝正端着茶盏，闻言手顿了顿，若是之前，他自然会让所有人跟着一起去开开眼界，可是这次，他却犹豫了。

  那日戏法班子吞剑时的寒光、吐火时的热浪，还有那转瞬即逝的龙影，这些日子以来，不停地在皇帝的脑子里来回晃荡。

  他忽然想起无垢国师以前一些做法的场面，心里莫名起了疑，嘴上却没露声色，只淡淡道：“不必让后宫惊动了，女眷们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就安排侍卫和太监在场伺候吧，简单些就好。”

  无垢国师愣了一下，原以为皇帝会巴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彰显自己的功绩，可没想到竟被拒绝了。

  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却也没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是。”

  开坛那日，观星台周围围了不少侍卫和太监，无垢国师身披华丽的法衣，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他一边念咒，一边挥舞着桃木剑，剑尖指向天空，动作夸张又郑重。

  不多时，风果然起了，吹得坛上的幡旗哗啦啦作响，紧接着，云层慢慢聚拢，慢慢映出一道模糊的龙形。

  皇帝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眯着眼看着坛上的无垢国师，今日这龙影，还不如那日戏法班子弄出来的，还有那龙吟，听起来都差点意思。

  心底的失望一层叠一层，怀疑像潮水似的漫上来，这是他头一次对国师起了疑心，原来国师口中的通神本事，竟和街头戏法没什么差别？

  无垢国师原以为皇帝会震惊异常，可瞧着皇帝脸色平静，就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里还带着点审视，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慌了，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上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不过下一刻，皇帝又突然开怀大笑，他鼓着掌，高兴的说道：“真龙现世，实乃当世奇景，国师辛苦了，赏千两黄金！”

  无垢国师接过赏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千两黄金，这赏赐不算薄，或许是自己多心了，皇上可能就是太惊讶了没反应过来

  可刚回到房间，他的大弟子玄微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无垢国师皱起眉，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你这幅做派，有高人的样子么？被人看到怎么办！”

  “不是，师父，”玄微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前几日宫里来了个戏法班子，在殿里表演，先演了吞剑，又演了吐火，最后……最后也表演了真龙现世……听说也是云层里也映出龙影，连龙吟都有，跟您今日开坛做法时的手段……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无垢国师手里的浮尘“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反应过来，皇帝今日的冷淡和平静，全是因为这个！

  是有人故意在他之前，把戏法的底子在皇帝面前戳破了！

  “是哪个？是谁敢坏我的事？”无垢国师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听说戏法班子是林嫔娘娘请进来的。”玄微小心翼翼的回答。

  无垢国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淬着狠厉，“好个林嫔，她故意找戏法班子进宫，就是为了拆我的台，让皇上疑心我！好，好得很！这笔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