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是我干的

  等王公公过来时，苏清晏正立在廊下，一身月白襦裙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见人来，她微微颔首：“辛苦王公公跑一趟，我这里有一盆花，还请帮着看看，”

  王公公殷勤地行了礼，老脸笑的皱成了树皮，恭敬说道：“苏贵人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老奴在宫里干的就是这个活儿计。”

  说着，他来到那盆“醉流霞”跟前，蹲下来仔细查看，指尖碰了碰叶片，又扒拉两下盆土，左右看过以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他的目光在花盆一处顿住，瞳孔一缩。

  站起身时，王公公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比自然，道：“这盆醉流霞养的实在是精心，老奴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花儿，这花花期长，就是喜湿，别晒狠了。”

  苏清晏眼帘微抬，目光落在花叶上，声音淡得像风：“这是我打算万寿节进献给陛下的，可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苏贵人放宽心，这花就是开花前难伺候，开花以后便好养的很，陛下见了一定欢喜。”王公公拱手，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

  苏清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又挪到了那盆花上，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看来慧贵妃这次有几分真心，可惜，自己不会和她合作的。

  看着“监控直播”的林晚吃着玫瑰糕，见苏清晏那边无事，也就放下心来，她打了个哈欠，靠在软枕上犯懒。

  云袖收拾碟子，轻声问道：“主子要不睡个午觉？”

  “现在睡，晚上便睡不着了。”林晚摇头拒绝。

  “那不如绣绣花？您不是说，陛下的万寿节打算送一副绣品。”云袖再次提议。

  “那不急，今日光线不好，我怕看不清。”林晚摆摆手，一想那么大的工程量就觉得眼睛疼。

  忽然，她想起前几日夜里假山后那小太监，还有那只瘦骨嶙峋的猫，有了主意，说道：“云袖，把那盒松子糕包上，我去御花园晃晃。”

  到了假山处，没见小太监，倒见着那晚那只猫。

  那天夜色暗，林晚都没看清它的毛色，现在一看是只灰白相间的小花猫。

  它蹲在石缝边，毛皱巴巴的，后颈秃了块皮，耳朵还缺个口，瞧着是打架输了，却还梗着脖子，见林晚过来，先是弓了弓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哼，像在装凶。

  林晚蹲下来，捏碎块松子糕递过去，声音放得软乎乎：“朝我凶什么，快吃吧，今儿来得及，下次给你带小鱼干。”

  花猫警惕地嗅了嗅，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神却黏在糕点碎上挪不开。

  犹豫了好一会儿，它踮着脚尖往前挪了两步，试探着伸出舌头舔林晚指尖的碎渣——舌尖软乎乎的，带着点温热的湿意，舔得她指尖发痒。

  吃了两口，它忽然抬头看林晚，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在观察林晚到底是不是好人。

  看了半天，似乎是下了定论，它居然把小脑袋凑到她手心里蹭了蹭，毛茸茸的耳朵扫过掌心，痒得林晚忍不住笑出声。

  等它吃饱，林晚又用手去给她挠下巴，花猫舒服的呼噜呼噜叫着，还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似乎说着，还不够，这里。这里。她正逗猫，身后忽然有动静，林晚回头一瞧，正是那天的小太监，灰布褂子洗得发白，头埋得低低的。

  “是你啊。”林晚扬声打招呼。

  小太监猛地抬头，慌得后退半步，又停下，嗫嚅道：“贵、贵人怎么在这儿？”

  “闲得慌。”林晚晃了晃手里的纸包，“本来想着能不能碰到你，给你带了松子糕，不过刚刚拿出几块喂猫了，你不介意吧？”

  她递过去，小太监恍惚间接过，神色有些复杂，林晚也不打算听他说什么感激的话，就打算离开。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贵人，您是不是得了一盆醉流霞？”

  林晚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虽然是苏清晏得到的，但是和自己得了也没区别。

  “我刚刚听到王公公和人闲话，飞羽殿的贵人得了一盆快死的醉流霞，还打算进献给陛下，他认出醉流霞是贵妃娘娘的东西，便没说实话。”

  实际上，他隐瞒了一些没说。

  当时王公公正喝着酒，和底下的小徒弟吹着牛。

  他带着不屑和嘲弄，说道：“啧啧啧，小小贵人还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呢，真以为住进飞羽殿就能飞上青云了，也不想想贵妃娘娘的手段。”

  林晚想再追问一些细节，小太监却不肯再说，林晚想了想，询问道：“你要不要到我宫中伺候？我虽然位分不高，但是好歹能让你吃饱。”

  这个小太监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岁左右，瘦的很，林晚起了恻隐之心，而且她和小太监偶遇是巧合，她觉得对方不是坏人，更别提现在对方还提醒自己。

  “我？您……要我？”小太监仿佛被雷击中，他愣在原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突然转身跑了。

  林晚又气又笑，这个小家伙，不想来就不来呗，怎么把自己当洪水猛兽一样。

  不过小太监说的事还得用心，林晚也顾不上撸猫，拍了拍手，往苏清晏院子去，掀帘进屋，苏清晏正坐桌边翻书，可书页半天没翻一页，眉头皱着。

  “怎么了？”林晚坐到对面。

  听到动静，苏清晏抬眼，目光清冷：“你怎么来了？”

  “听说贵妃赏了你一盆好花，可是我刚碰着个小太监，说你那醉流霞有问题。”林晚托着腮，“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

  苏清晏指尖一顿，合上书，颔首道：“王公公走后我去瞧了，那叶片尖锐，按道理应该是喜干的，他却让我多浇水。”

  “一起去看看。”林晚起身。

  两人到花架旁，林晚伸手想碰一下，刚挨着叶尖，“簌簌”几声，一整枝叶子全掉了！

  “这可是我干的！”林晚吓了一跳，往后退半步，生怕被碰瓷。

  苏清晏脸色也变了，盯着光秃秃的花枝，指尖微微发抖，这要是在万寿节拿出这种东西，自己怕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