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鱼，你把我放在了哪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虞听雨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觉得不太真实。

  可腰间那双紧紧束缚着她的手臂，颈间温热的呼吸，以及那道熟悉的声音，无一不在提醒她，是的，闻淮序真的回来了。

  上次和他拥抱是什么时候？虞听雨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以前每次和他有肢体接触时，她都会心虚得心脏狂跳，连闻淮序的眼睛都不敢多看，唯恐怕他一眼看穿自己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

  而现在，是她的哥哥主动将她拥在了怀里。

  那么紧、那样用力，好像是怕失去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回来晚了。”

  闻淮序的声音近乎虔诚，还裹着未平的喘息，他的下颔抵在虞听雨的发顶，掌心贴在她的后背无意识的安抚摩挲着。

  虞听雨的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你不是……不是说不让叫你哥哥了吗？你怎么自己叫上了？”

  她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双手垂在两边，任由闻淮序将她抱紧。

  闻淮序听到她的哭腔心口骤然紧缩了下，他稍稍松了松力道，俯身低下头，只见虞听雨的眼眶红通通的，长长的眼睫早就被打湿了，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他甚至还从虞听雨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与她身上的香气混在一起，仿佛也要将他灌醉。

  他就知道，小姑娘看样子坚强，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怎么可能会那么快适应。

  心底密密麻麻的泛着疼，闻淮序的双眸似乎也热了起来，他抬起手，指腹在她的眼尾轻柔的擦拭，“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像真的改不过来了。”

  虞听雨又要哭，但强行逼迫自己压下那股难言的情绪，她往后退了半步，离开了他的怀抱，灯光之下，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问他：“你不是回国了吗？为什么突然回来？”

  闻淮序的唇边噙了一抹无奈的笑：“你说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他抬手关上门，带着虞听雨回到了暖和的室内，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始终牢牢的握紧。

  闻淮序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虞听雨齐平，他漆黑的双眸牢牢的攫着她的目光，一瞬也不移开。

  “你以为，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年？”

  他的这句话像是在质问，可他的姿态与语气却全然处于下位，温柔的不像话。

  虞听雨下意识不敢看他深邃的眸光，胡乱的移走了眼睛。

  闻淮序看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懂的，他轻轻的叹息一声，指腹轻缓的摩挲她的手背，低声说：“小鱼，相同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了，我永远不会再让你有离开我的机会，同样，我更不会离开你。”

  话落，他稍稍停顿，目光依旧紧锁着她，语气添了几分歉意：“怪我没和夏彬交代清楚，他怕你知晓我住在你隔壁的事，才没告诉你我回国的原因，爷爷昨天突发疾病，送去抢救了。”

  虞听雨听到后面脸色微变，她猛地抬眼看向闻淮序：“梁爷爷怎么样？”

  她从小在梁正身边待过两年，老爷子对亲孙子的慈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辈虽然算不上亲厚，却也从未亏待过半分，凭心而论，虞听雨对他始终存着一份真心的感激。

  “好在发现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要再观察几天。”闻淮序如实说。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赶紧去照顾梁爷爷啊。”

  听虞听雨的声音就能知道她是真的急了，闻淮序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看着她说，声音既有调侃又有心疼：“我不回来，哪知道有个小孩要哭成小花猫了。”

  虞听雨的脸颊瞬间烫了，她想反驳，可证据现在还在脸上。

  正语塞中，又听见闻淮序低声说：“是爷爷让我回来的。”

  虞听雨一愣，眼里闪过几分迷茫，心里隐隐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又不敢印证：“……为什么？”

  闻淮序深深的看着她一眼，本来这些话想等以后再说，可他忍不住了：“小鱼，不是所有人都像闻韵和梁开宙那样固执，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那些所谓的身份、旁人的眼光，不过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根本不用在乎，但你要是不喜欢他们，我们大可以定居在国外，任何你喜欢的城市，或者就在伦敦，只有你和我……”

  “不行、不行……”

  未等他说完，虞听雨就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眶里又氤氲出了一层薄薄雾气，摇着头喃喃说。

  “怎么不行？”闻淮序的目光焦着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怜爱与眷恋，“你还是不相信我爱你吗？”

  “不是！”

  虞听雨猛地抬高声音，流着泪急说。

  她信了，早就信了。

  哥哥的爱太过热烈直白，像盛夏的烈日，铺天盖地将她包裹，让她无处可躲，也没办法装作不懂，就像她也没办法蒙蔽自己的心，说一句不再爱他。

  这是她从小时候就喜欢的人，他从前说她对他是‘依赖’，其实也不全然是错的，她就是依赖他，例如这次过年，当时得知他回国的消息后，那份失落的情绪她现在还记得清楚，而他刚刚又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份欣喜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她没办法再骗过自己。

  可是、可是……

  虞听雨低下头，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纠结什么，只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刀悬在头顶，寒光凛凛，让她不敢轻易往前踏一步。

  她的眼眶被水雾浸湿，模糊得连地板都看不清：“我是觉得你应该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这样才是对的，闻伯母他们会高兴，大哥的仕途也会平稳，而不应该是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但好在是说出来了，心里好像骤然轻了很多。

  她垂着眼抿紧唇，却半晌没听到闻淮序的声音，她犹豫着缓缓抬起眼，眸色却骤然一深。

  只见闻淮序眸底猩红一片，不知是这些天没有休息好熬出的红血丝还是别的什么。

  他突然勾了下唇，用漆黑又仿佛染着水光的眼眸看她，声音异常沙哑：“闻韵高兴，大哥仕途平稳，听起来真是个一箭双雕的买卖。”

  虞听雨的喉口干涩的发疼，听他笑了一声，又说——

  “那我呢？”闻淮序勾唇看着她：“小鱼，你把我放在了哪里？”

  他的手覆在她的腿上，掌心滚烫，虞听雨好像感觉到那双手在轻轻颤抖，但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的嘴唇无声的嗡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话来。

  她看见闻淮序飞快转了下头，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他泛红的眼尾滑落，无声砸在地板上，下一瞬他又转过来看向自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怎么就对了？这他妈是最不对的！大错特错！”

  虞听雨瞬间怔住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闻淮序说脏话，也是头一次见他掉泪。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动也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