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根本不是那样的

  “淮序！我话还没有说完，你要去哪？”

  闻韵的声音追在后面，但闻淮序的脚步没停顿一下，快速来了地下专属车库，车子疾驰而去。

  闻淮序的黑眸衬得骇人，方向盘被他紧紧地攥着，指腹泛白。

  他要去求证。

  求证虞听雨那天是不是来了景园，听到了他与楚灵俞的对话。

  求证她决定出国留学，是不是因为听到自己那句话之后才有的打算。

  之前他还以为，虞听雨突然想出国是为了逃避那件事、逃避他，可现在看来，好像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万一……

  万一答案真的如他此刻最怕的那样，那事到如今，他应该做些什么才是对的？

  闻淮序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青筋隐隐凸起，他从来没觉得车速这么慢过，油门已经踩到死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慢。

  须臾，黑色库里南停在景园门口，一看到这个车牌号，经理马上亲自出来迎接。

  走过来的正是之前接待虞听雨的那位大堂经理。

  “闻总，您怎么突然来了？”

  经理经理连忙迎上去，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惊讶，实在是因为以往闻淮序来的时候都是晚上，或者是让特助提前通知，像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到访还是头一遭，弄得他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闻淮序的眸光沉凝，仍带着平日身居高位的稳重，可仔细看便会发现，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追问时，目光更是牢牢锁着经理，他准确地道出了那晚的时间，沉声问：“我妹妹，是不是这个时候来了景园？”

  经理眉头微蹙回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闻淮序，声音有些犹豫：“这……”

  那晚他答应虞听雨不会说了。

  “说话！”

  闻淮序的声音骤然冷厉，漆黑幽深的眼眸紧盯着经理，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经理擦擦汗，抖着声音说：“虞……虞小姐那晚是来了景园，但好像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经理迫于闻淮序的淫威，不得不交代了出来。

  闻淮序神色骤然一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跳得又急又重，胸口闷得像是要喘不上气，嗓口仿佛也被什么锢紧，低哑的不成样子：“那……那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这个细节经理记得格外清楚，刚要开口回应：“虞小姐——”

  “调监控。”

  闻淮序直接打断了经理的话，语气急促又坚决，他此刻只想看到画面，任何转述都不如亲眼见到更直观。

  经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我马上让人去调。”

  经理不敢耽搁，立刻通知监控室的工作人，语速飞快地报出闻淮序提及的具体时间，连半点细节都不敢遗漏。

  不过几分钟，当晚景园大堂的监控画面便被调了出来。

  闻淮序早已坐在了监控室里，背脊绷得笔直，目光像钉在了屏幕上，一瞬不瞬地锁着画面里缓缓流动的人，突然，从电梯的方向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眸色骤然沉下去，从来没觉得呼吸这般困难过。

  在哭，他的妹妹在哭。

  哭的好委屈、好无助、好绝望……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闻淮序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指尖机械的按着回放键，一遍又一遍的拉回去，反复的看。

  他的眼神沉的吓人，可只有冰冷的血液知道他此刻的心跳有多乱。

  经理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开口：“闻总……”

  “出去。”闻淮序的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感情，但在扬人都听出来风雨欲来的感觉。

  经理心头一紧，不敢多问，忙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闻淮序依旧在看监控画面里的虞听雨，微微颤抖着的肩膀，红彤彤的眼眶，仿佛要把自己缩起来的躯体，无一不在反复提醒他——

  是的，虞听雨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她之所以提出出国留学，是因为听到了他的那句话。

  在她的眼里，他是刽子手，是他想让她离开，是他容不下她。

  闻淮序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想压下喉间那股翻涌的涩意，可眼眶依旧蒙上了一层雾，连眼尾都染着淡淡的绯色。

  不是的。

  根本不是那样的。

  他迫切的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通话键。

  这通电话终于拨了过去。

  他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连呼吸都放轻了，静的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得他心头发紧。

  可期待的声音并未响起，反而传来了一道机械的女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闻淮序僵硬望向手机，自动挂断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页面，他皱眉，不信邪的接连拨了好几个电话过去。

  但无疑都是同一种答案。

  ——

  虞听雨准时来了罗尔的家。

  索菲亚亲自出门迎她，还说：“您放心，我已经和罗尔沟通好了，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虞听雨点头，去了上次的房间。

  罗尔果然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眼上覆着层纱布，只露出下颌和薄唇，少年特有的清隽轮廓没被遮挡分毫，反倒添了几分破碎感，走近时，虞听雨闻到了淡淡的药味，不过并不浓重。

  “罗尔，准备好开始上课了吗？”

  虞听雨轻声问他。

  罗尔没什么反应，虞听雨的心提起来，她怕罗尔又会像上次一样‘发疯’，脚步都往后退了一步，却看见了他点了下头。

  她紧绷的肩膀倏地放松了。

  “那好，你之前有弹过钢琴吗？”

  虞听雨想知道他的基础怎么样。

  罗尔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动作迟疑又模糊。

  虞听雨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罗尔，你能给老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罗尔又不说话了。

  虞听雨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她顺口说了中文，罗尔大概率没听懂，于是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她期待的等着罗尔的回答，过了几秒，听见他用英文说说：“小时候弹过。”

  十分言简意赅，但虞听雨听懂了。

  “好，那我们先从基础学起。”

  她看着蒙着双眼的少年，语气里多添了几分耐心：“这样，你先把双手抬起来。”

  罗尔没说话，只依言缓缓抬起手，手腕绷得有些紧，手指悬在半空，因为常年训练，他的手掌不像同龄人一样清瘦，反而看起来很有力量。

  虞听雨帮着他，把手指一一放在对应琴键上，触到他指腹时，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放松，我先帮你找找感觉，你现在左手放的区域是中音区，试着弹一下。”

  ……

  授课总时长是两小时，虞听雨担心他会疲劳，中扬休息了一会儿，后面再把时间补回来。

  休息的时候，罗尔依旧不说话，也不动弹。

  虞听雨特意关心了一下要不要喝水，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好吧，她自己喝。

  记录休息时间时，虞听雨顺手点开手机，屏幕一亮，就看见沈思禾十多分钟前打来的两通未接来电。

  她担心沈思禾会有急事，就给她回了一个。

  那边接得飞快，沈思禾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听雨，你在忙吗？”

  “在上课。”虞听雨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旁静坐的罗尔。

  “哦对，忘了你今天有课了，那你先忙吧。”沈思禾说着就想把电话挂了。

  “没事，你有急事？”虞听雨追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才带着点犹豫开口：“……还不是淮序哥，他刚刚专门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和你联系，语气听着特别急，有点吓人。”

  虞听雨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顿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猜到，闻淮序可能是给她打电话了。

  沈思禾迟疑问：“你还是没和他摊牌吗？”

  虞听雨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就这几天。”

  “好，早说完，早轻松。”沈思禾支持她，又关心问：“这次讲课顺利吗？上次忘了问你，学生多大啊？”

  虞听雨侧头看了罗尔的背影一眼，随口说：“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

  “那也不小了，应该能懂事，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吧。”

  “好。”虞听雨应下，挂了电话便走到罗尔身边，指尖轻轻敲了敲琴键：“我们继续，接下来教你识简谱。”

  后半堂课很安静，罗尔虽话少，却格外专注，虞听雨能看出他在认真学习。

  这是她的第一个学生，她还是挺欣慰的。

  直到课程时间快到，虞听雨停下动作，看着他轻声问：“这节课就先上到这里，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她以为罗尔会像之前一样沉默寡言，却没想到他真有问题。

  罗尔的语气毫无声调起伏，用中文问：“我可以叫你小鱼老师吗？”

  听到那两个字，虞听雨忽然有些恍惚。

  ‘小鱼’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压下心头的诧异，下意识也用中文追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叫这个称呼？”

  话刚落下，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

  他不是会说中文吗？

  “没有为什么。”罗尔声音更淡了，漫不经心的纠正她：“还有，我十九岁了。”

  “……”

  长的挺显小的，没想到就比她小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