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0.0

  第四次心理咨询，话题的触角更加深入。

  Eleanor：“您之前提到，在性的方面，您常会伴随着想要伤害伴侣的念头？”

  华沣喉结微动，点点头。

  Eleanor：“那么在您的担忧里，害怕对伴侣造成的伤害，最严重能到什么程度？”

  办公室的电动窗帘降下来，遮蔽住巨大弧形落地窗外面的光亮，黑沉沉的一片，一切陈设都只剩下轮廓。

  他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

  “Harold。”中年女咨询师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们签过保密协议，谈话内容是绝对安全的，请告诉我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华沣的视线投向远处暗影里的虚空。

  一些曾经被他尽可能尘封遗忘的画面，最近又频繁地在他睡梦中出现。

  女孩温顺地乖乖躺在他身下，乌云一样浓密的长发在雪白的床单上铺散开来，白皙脆弱的颈项美好得就像濒死的天鹅。

  一只青筋虬结充满力量的手，圈住了那截纤细的脖子。

  那是他的手。

  五指缓缓收拢。

  她的脸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漂亮的眼睛迅速溢出泪水，幽幽地、痴缠地凝望着他……

  华沣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心率一瞬间冲上140。

  Eleanor捕捉到他眉宇间压抑的痛苦，“Harold，relax，那只是你的想象，不是现实。”

  “现在，解开衬衣扣子，用掌心紧贴着皮肤放在你的胸骨上，可以稍微用一点力气。”

  “心跳加速是你的心脏在向你发出警报，去安静地感受它，平稳呼吸，它会慢下来的。”

  华沣照做，头重重向后仰靠向真皮椅背，领带束缚着颈侧隐隐突起的青筋。

  他眼皮紧阖，眉心深锁，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滚动，手指迅速扯开几枚扣子，右手从敞开的地方伸进衬衣内侧，蓬勃精壮的胸肌因充血而紧绷着。

  胸骨上方的肌肉和脂肪含量都相对较低，每一次心脏的狂跳都清晰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几分钟后，那股狂乱渐渐平息，他的状态调整回来。

  Eleanor：“那我们继续回到刚才的问题，您最担心的伤害程度是？”

  华沣的眼神沉暗下去，声音艰涩：“我担心……会在床上弄死她。”

  Eleanor反应很平静：“有具体实施过吗？”

  “有。”

  “什么时候？”

  “两年前。”

  Eleanor握着笔在本子上沙沙记录，然后抬起头：“当时的情况，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华沣眉头皱得更深，显然回忆那些画面让他内心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出声。

  “好的，”Eleanor适时收住，“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谈。这两年，您有过其他性伴侣吗？”

  “没有。”

  “对其他人产生过类似破坏欲的性冲动吗？”

  “没有。”

  “所以，只是对您太太。”

  “是。”

  Eleanor快速记录着：“那么现在，这种念头出现的频率大概是怎样的？”

  “几乎，每一次。”

  华沣顿了顿，“只要和她身体接触，就会有。但，有在好转。最近几次，我都能控制住，尽量对她温柔，只要她别——”

  Eleanor循着关键点追问：“她别……怎样？”

  华沣不想用那些轻浮的词汇形容自己的妻子。

  沉默片刻，他最终选了一个相对中性克制的词：“只要她别太主动，我就能控制住。”

  Eleanor点点头，整理着笔记本上的信息。

  “Harold，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的状态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你的主观意愿是正向的，行为也在逻辑和理智的可控范围内，这与人格障碍有本质的区别。”

  “我认为，你只是有aggressive & intense sex的倾向，同时伴有一定程度的感官过载导致的情绪失控。”

  “拉黑说过，没有攻击性的爱是爱的异化，如果爱丧失了侵略性，爱就退化成了一种‘对爱的表演’。这种压抑会削弱爱的强度，变成对社会定义的‘正确的爱’的模仿，而非真实的情感流动。”

  “您不应该总是在您的太太面前伪装自己。我的建议是，你们夫妻应该找时间坐下来，理性地讨论一下彼此在性方面的需求，尝试找到她能承受的边界，达成一致，然后逐步脱敏。”

  “同时，夫妻共同咨询，依然是我的首选建议。”

  华沣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只是礼节性地回应：“我会认真考虑。”

  Eleanor蹙眉思索，在本子上沙沙写下“过度保护”四个字，紧跟着，又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视频结束，这一次的咨询暂时告一段落。华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刚想伸手去拿烟，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佳期：【0.0】

  也没任何别的文字。

  他垂眸看向屏幕，一开始还在想零点零是什么意思，然后才意识到，那是个小表情。

  眼前瞬间浮现出，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的样子。

  华沣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唇角已悄然弯起。

  估计是这会儿，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突然收到一大笔财产，所以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

  真是傻得可爱。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小表情，两个圈一个小点，就让他忍不住心头发软。

  华沣笑着截图保存下来，然后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起身回家。

  ***

  阮佳期趴在床上，手腕支着下巴，歪头对着那厚厚一叠文件发呆。

  房产。

  亿万现金。

  系统曾经说过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攻略成功了？

  “小桶，你在吗？”

  没回应。

  她又尝试叫了一声：“小桶小桶？”

  还是没回应。

  它从前明明那么聒噪，却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再出现过了。

  阮佳期双手托着脸颊发了会儿呆，然后忽然开心地笑起来，趴到床边拧亮了华沣送她的那盏台灯。

  暖黄的光晕和小精灵的旋律里，她眼睛亮晶晶的。

  华沣总归……还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吧。

  否则为什么会对她好，给她这么多财产呢？

  她又能给他什么呢？他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如果华沣要想丢下她，就像一脚踢开一只冷不丁从枝头掉下来砸到他的小石榴一样简单。

  但他并没有那样做呀。

  他弯腰把她捡起来了，还把她洗干净，放进暖暖的被子里，用漂亮的衣服和宝石把她打扮起来。

  所以……他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吧。

  她正一个人趴在那歪着脑袋胡思乱想，外面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笃笃笃。”

  “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嫂嫂开门，我又来找你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