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阿宴

  街道派出所。

  阮佳期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走廊的照片墙。

  墙上整齐排列着每位警员的证件照和手机号码。

  她一张张看过去，最终，视线长久地停驻在一张年轻英气的脸上。

  “阮锦程。”

  证件照上，那张脸英气勃勃，轮廓很深，浓眉压着一双深邃的、内双微挑的眼睛，鼻梁高挺。

  阮佳期走向咨询台一位坐着的警员：“请问阮警官在吗？”

  “是要报案还是办证件？”

  年轻民警放下笔抬起头，看清是她，脸上露出笑意，“来找阮锦程啊？你是他妹妹吧，他今天轮休，不在所里。”

  阮佳期略惊讶：“您认得我？”

  “你前几次来找你哥，我见过你。”年轻警员看着她友善地笑。

  一个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孩，被人轻易记住，是很正常的事情。

  前几次她来找过阮锦程，等人前脚走了，他还贱嗖嗖地凑到阮锦程跟前打趣过：“阮警官，咱妹妹有对象没？你看我怎么样？”阮锦程当时就怒了，抄起文件夹砸他，“滚蛋！”

  阮佳期有些失望，道了谢，独自走出派出所大门。

  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

  她站在门外，拿出手机，对着照片墙上阮锦程的号码，拨了过去。

  拨通的瞬间，立刻响起了忙音。

  阮佳期愣了一下，又试了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然后她才意识到：她的号码被对方拉黑了。

  怎么会这样呢？

  那些记忆的碎片里，明明是对她那么好的哥哥，在那个家庭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兄妹之间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心口像塞了团湿透的棉絮，又沉又闷。

  阮佳期心事重重地上了车，司机回头询问：“太太，直接去金澜府吗？”

  她回过神，嘴角勉强向上牵了牵：“嗯，麻烦你了。”

  树影从车窗上流淌而过，像间断的绿色河流。

  车子在金澜府气派的正门前停下，阮佳期下车走进去。

  上次那个为她雨中撑伞的小保安还记得她，冲她露出一个很憨厚朴实的笑，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阮佳期同他挥挥手，温婉地挽起唇角，却有些笑不出来。

  人的身体大概都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

  每向那个“家”靠近一步，她的胸口就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一分，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身体的本能正在全力抗拒，向她发出警告。

  阮佳期在单元楼下精心打理的园景间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勇气上楼。

  她心不在焉，沿着雨花石铺就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等意识到时，已经偏离了主路，走到了小区一个僻静的侧门出口。

  这里与正门相隔甚远，街道也显得陌生。

  她站在路边，打开手机地图，正低头研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晰响亮的——

  “Jasmine！”

  阮佳期一阵毛骨悚然。

  她猛然回头，看见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正从侧门不远处的树影下朝她快步跑来。

  逆着光，他的身形被拉得极长，帽檐投下的阴影完全吞噬了面容，只能看出异常高挑的骨架，目测起码有一米九几。

  他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对着她的方向张开了双臂。帽檐下，似乎能看到一点模糊而英俊的轮廓。

  男人向她迈步。

  下一秒，轮胎碾过地面落叶的声响，贴着阮佳期身侧响起。

  一辆通体雪白的跑车，幽灵般无声无息又格外张扬地滑停在她身旁。

  前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线条凌厉的脸。

  华宴双眼很有进犯性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丝辨不清意味的弧度，“嫂嫂，一个人？”

  阮佳期心跳急剧，她甚至完全不敢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扫向那个高个子男人。

  他仍在向她和华宴所在的方向靠近。

  距离在缩短，她胸腔里的心跳也越来越急迫。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时。

  那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擦着她的肩膀，从她身后经过，然后脚步不停地走开了。

  阮佳期松了一口气，抬眸，却对上华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没有华沣在场，他身上那股天生的、带着野性的桀骜便失去了束缚，像无形的火焰在他周身无声地燃烧，扑面而来都是压迫感。

  阮佳期定了定神，声音平稳地回答他：“我回来看舅舅，家里的司机在正门那边等我，出来时走错出口了。”

  “原来是迷路了。”华宴勾了下唇角，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上车，我送你过去。”

  她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华宴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她脚上那双精致的小羊皮高跟鞋：“你穿着这种鞋子能走几步路？上车。”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挑衅意味更浓，“还是说，嫂嫂信不过我？”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

  阮佳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伸手去拉后座车门。

  华宴鼻腔里逸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坐前面来。”他手指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真把我当你司机了？”

  她只好又绕到副驾一侧，看着造型独特的车门把手，一直站在那。

  华宴倾身过来，手臂越过中控，“咔哒”一声替她打开了车门。

  阮佳期束手束脚地坐进跑车包裹性极强的座椅里。

  “安全带。”

  她反应过来，赶紧拉过安全带扣好，双手紧张拘谨地交握放在腿上，身体绷得有些僵硬。

  车子“日”的一下就蹿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她死死按在椅背上，五脏六腑都像被挤到了一处。

  阮佳期吓得手指紧紧抓住身侧的扶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视镜。

  她怀疑华宴是在故意吓她。

  是警告吗？

  他到底有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

  跑车发动机轰鸣。

  她渐渐适应过来，转过脸，试探着轻声开口：“阿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叫我什么？”男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不同于华沣那种深沉难以捉摸的冷，华宴的冷是锋芒毕露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高傲，像利刃。

  阮佳期立刻意识到，自己跟着华沣的称呼触怒了他。

  他嘴上喊着“嫂嫂”，心里大概从未真正承认过她的身份。

  “华宴。”她迅速改口。

  “去公司，路过。”他言简意赅，目光直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正好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路边，就停下打个招呼。”

  “怎么，你见到我很惊讶吗？”华宴说着，挑眉看向后视镜。

  镜面只映着女孩的上半张脸，那双楚楚的眼睛里盛着惊惶和不安，漂亮的眼睑像花瓣一样柔软的浅粉色。

  华宴的目光在镜中停留，出了几秒神，然后忽然听到阮佳期的尖叫声。

  他骤然回神，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灯明晃晃亮着，一辆卡车从他们面前轰隆隆经过，差点撞上。

  阮佳期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华宴目视前方，似乎也有些惊到了，双手握紧方向盘。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短短几秒后，华宴的手指放松了，脸色恢复。

  然后，他忽然浑不在意地勾了下唇，意味不明：“你看，人还是得当心点，看清路。否则，时刻都会有危险。”

  “是吧，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