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湖水

  阮佳期手指一颤，飞快按掉了来电。

  不出两秒，手机又固执地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再次挂断，对方却锲而不舍，仿佛非要她接起不可。

  手忙脚乱中，阮佳期一下子想不起怎么才能把这恼人的震动功能关掉。

  她有想过偷偷爬下床。

  但腰间，男人的手臂沉甸甸地压着，她就这样跑开的话，必然会吵醒他。

  阮佳期侧过身，借着稀薄的光线回头望了一眼华沣。

  他仍沉沉睡着，呼吸平稳匀长。

  掌心被震得发麻，她额头都急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咬牙，指尖在手机屏幕急促敲击。

  屏幕的冷光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对不起，我不能去见你了。请你以后别再找我，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过得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的事。真的对不起，再见。】

  荧光渐渐暗下去，震动声也终于停止。

  对方没再继续打来。

  这让她跳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来那并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事情的局面至少眼下还算可控。

  阮佳期把手机重新塞回到枕头底下。

  静夜重归安宁，除了她仍砰砰剧烈的心跳声。

  阮佳期有些恍惚，她刚才都做了什么？

  躺在丈夫温热的怀抱里，给外面的情人发诀别短信？

  ……这种感觉太陌生而诡异了。

  她慢吞吞地把身体转过去，面对华沣。被子的高支棉面料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摩擦轻响。

  阮佳期静静在黑暗里看了华沣几秒，有些歉意。

  然后她试探着凑过去，像小鸟偷吃浆果一样，极轻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刚要退回去，没想一抬头，却正好猝然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睛。

  华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不声不响地注视她。

  阮佳期脸上蓦地烧起来，有种趁他睡着偷亲他被抓包的羞耻。下一秒，心又猛地悬起来。

  他有没有看到她刚才发短信的样子？

  这么暗的房间，屏幕那么亮......从他的角度，如果看到了的话，整个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必定清晰无比。

  阮佳期身体僵住，在华沣沉静的注视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

  下一秒，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身体倾覆过来，另一条手臂轻易便将她捞回到了怀中。

  华沣闭上眼，只将额头轻贴了她的额，唇边逸出一点轻笑，语气像是不经意的调侃：“干坏事呢？”

  阮佳期心跳更剧烈，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垂眼低喃：“不是……”

  “没关系。”

  华沣温热的唇碰上她微颤的眼睫，“对着自己的丈夫，可以干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地滑向她耳畔：“华太太，刚才偷亲我的胆子呢？”

  眼皮被他弄得有点痒。

  阮佳期忍不住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

  华沣又笑起来，然后静静垂眸看她。

  许久，他忽然低低地开口：“佳期，就这样，好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眼底幽深，埋着层着令人难以探究清楚的情绪，声音沉缓：“你别变，我也不变，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以后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阮佳期心口蓦地一酸。

  明明是她盼了许久的话，此刻却莫名惹起阵委屈。

  她想了想，乖乖伏在他肩头，抬起脸，轻轻叫了他一声，“华沣。”

  他低下头，听到她问，“你也亲我一下，好不好？”

  华沣动作微凝，沉默一息，然后阖上眼眸，认真而专注地吻上她的唇。

  黑暗里，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

  他掌心托着她后脑，深深堵住她的唇，身上那股冷冽干净的气息令人安心。

  力气仿佛被抽走，她只能被动承受他绵密的亲吻，从唇瓣到唇角，再一路细细密密地烙印在锁骨。

  寂静的黑暗里，所有急促的呼吸，交错的亲吻，都变得潮湿而朦胧。

  他低沉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想不想我？”

  她小声说想。

  华沣胸膛震动，闷闷地笑：“我也很想。”

  然后华沣直起身，伸手摁亮了床头一盏台灯。

  暖黄的光晕像一池被搅动的湖水，被映在墙上的人影晃动出涟漪褶皱，连同她身上白色的礼服裙。

  男人双膝跪在她身侧，目光始终锁着她，单手解开袖扣。

  接着是腕表。

  再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纽扣。

  她看着他那双手，动作明明慢条斯理，但莫名让人紧张。

  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与清心寡欲截然相反的意味，从容不迫地拆解着身体的束缚。

  下一秒，昂贵的宝石袖扣和陀飞轮银表沉沉落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衬衫敞开，挂在他身上，露出紧实健硕的胸膛。

  周遭寂静，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华沣双手拢住她的腰，把她拉得更近，顺手在她头顶搁了一只软枕。

  然后阮佳期听到了皮带金属扣弹开的轻响，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华沣看到她愣怔的表情，皮带只解了一半，俯下身，温柔而细密地吻了下来。

  薄软的棉质，湿意洇晕。

  然后，被他用手指轻轻挑开。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阮佳期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全然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只知道当周围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的时候，华沣的衬衫下摆依旧整齐地掖在西裤下，腰带半解，右手的衬衫袖口已经完全湿透。

  华沣眼神怜惜地亲吻她的眼睛和脸颊，她始终呆呆的。

  身体是流动的，柔软而灼热，像是被午后阳光晒透的河，但脸颊却木木的。

  她躺着任由华沣吻她，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见华沣在她耳畔低声问，“要不要叫佣人进来换床单？”

  她像是一瞬间惊醒了，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飞快摇头。

  华沣被她逗笑了，安慰说：“好，那就不让她们进来，等会儿我帮你换。先睡吧。”

  然后他独自下床走向浴室。

  阮佳期躺在床上，听着浴室方向传来的水声，慢慢睡着了，梦里好像一直在落雨。

  后来雨停了，有人缓缓靠近，身上带着清新好闻的柚子香气，用被子将她裹好，轻轻抱到了沙发上。

  她又迷糊睡了一会儿，那阵困倦才终于过去。

  阮佳期缓缓睁开眼，从被子包成的茧里挣扎着坐直，然后猛然看见远处华沣正在换床单的背影。

  淡蓝色的床单在他手中扬起又落下，像春天澄澈的，涨潮的湖水。

  阮佳期没想到华沣竟然真的亲自动手帮她铺床，一下子彻底醒了，红着脸红着耳朵急忙穿上拖鞋，哒哒哒朝他身边跑过去。

  华沣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西装，听见动静，回头看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阮佳期仍有点不自在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华沣放下蓬松的鹅绒枕，转过身：“我刚回国就直接带你走，妈会有想法。你再陪妈在老宅住两天，过些天我跟她说，接你回去。”

  阮佳期笑着点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华沣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摸摸她泛着红晕的小脸：“待会儿自己去找点东西吃，别空着肚子，知道吗？”

  她乖乖答应，然后挽着华沣的手臂往外走，送他下楼。

  外面，太太们的慈善茶会已经散场了，夜色浓重而宁静。

  一楼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

  华宴转过头，看向他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