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妈妈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自己，阮佳期却怎么也抬不起头，去看向曾芸桦。

  她害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失望，难过，甚至……是厌恶的影子。

  曾芸桦的声音带着焦灼：“这是怎么回事？”

  华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妈妈你先不要问了，快送我去医院，我的脚好痛呜呜呜可能断了......”

  曾芸桦脸色一变，立刻扬声吩咐佣人备车，通知华氏的私人医院让院中资历最深的骨科专家随时待命。

  做完这一切，曾芸桦才慌乱地转向阮佳期，“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佳期？”

  阮佳期不敢出声，很害怕是自己刚刚推华瑶的那一下，让华瑶从椅子上跌下去受的伤。

  她伤害了她最疼爱的小女儿。

  她再也不会对她好了。

  她已经永远失去了一个为数不多，会对她温柔地笑、对她好的人。

  耳鸣混杂着华瑶抽抽噎噎的声音，有些虚浮不太真实地响起来，“我、我们刚才打架，然后我的脚就踢到了那个莲花缸。”

  阮佳期松了一口气。

  曾芸桦心疼地给小女儿抹眼泪，温柔地擦干净她的泥巴小脸，语气带着责备又无奈：“你们两个真是的，都多大的女孩子了，还打架？好了好了，不说了，先去医院要紧。”

  司机匆匆赶来，抱起华瑶快步走向庭院外等候的车子，曾芸桦和一大群佣人焦急地紧随其后。

  阮佳期独自一个人站在偌大的玻璃花房里，只有小鸟还陪着她。

  她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那个柔软的小脑袋。

  过了一会儿，佣人们陆续回来了，继续各自忙碌，曾芸桦陪着华瑶去了医院。

  整个下午，阮佳期把自己关在花房里不敢出去，总觉得外面那些佣人的目光都带着无声的打量与窃窃私语。

  到了晚餐时分，曾芸桦和华瑶才回来，佣人们纷纷簇拥着去小小姐的房间探望。

  阮佳期依旧躲在花房里，直到有佣人来请她去餐厅吃晚餐。

  她低着头走进去时，曾芸桦和华瑶已经在餐桌同一边落座了。

  她独自远远站着。

  “佳期，过来坐。”曾芸桦语气如常地温和招呼着她。

  阮佳期眼睫轻颤，慢慢走过去。

  “阿瑶没什么大事。”曾芸桦看着她，语气平静，“就是左脚的小脚趾骨裂了，已经打了石膏，养一阵就好。”

  华瑶听了不满地扁扁嘴，刚想开口，被曾芸桦一个眼神止住。

  然后曾芸桦重新看向阮佳期，似乎在等待她说点什么。但眼前的女孩只是沉默。

  “小姑娘闹别扭，过去就算了。”曾芸桦沉吟片刻，“你们两个，互相给对方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阿瑶，这事是你挑的头，你先给佳期道歉。”

  阮佳期有些意外，华瑶竟然会实话实说。

  她目光刚投过去，下一秒，坐在她对面的华瑶就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大声喊叫起来。

  “凭什么啊妈！冤有头债有主，要不是两年前她先害了大哥，我这辈子都不会认识她这个人！走在大街上我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让我给她道歉，休想！”

  曾芸桦按了按额角，无奈地显出疲态。

  餐厅里气氛尴尬，佣人们都自觉地悄声退了出去。

  阮佳期垂着眼睫，声音平静：“夫人，我也不会向她道歉。她不该开那样的玩笑，那一点都不好笑。”

  曾芸桦的头更痛了，饭也吃不下，再没说什么，起身上了楼。

  华瑶重重冲她哼了一声，也想跟着走，才想起自己脚上打了石膏，而拐杖和轮椅都在几步之外。

  阮佳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起身，径自离开，将气得跳脚的华瑶独自留在餐厅、只能无能狂怒地大声喊佣人过来帮忙。

  夜风穿过长廊，远处的梧桐和古槐枝叶高举到天际，月色下，廊下的灯在凉意里摇曳不定。

  阮佳期犹豫地慢慢踏上木楼梯的台阶，停在曾芸桦的房门前。

  静静站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轻轻叩响。

  门从里面打开。

  曾芸桦拢着披肩站在门内，并没有示意让她进去的意思。

  阮佳期低垂着眼帘，指甲下意识地抠着白皙的手背，小声说：“夫人，对不起。”

  她并不是为华瑶的事而说抱歉，只是为自己无意间惹得曾芸桦伤心担忧而抱歉。

  曾芸桦看着眼前的女孩，轻叹了口气。

  “佳期，你是华沣的妻子，华氏的女主人，你的一言一行、风度仪态，都代表着华家的门楣，注定会被无数双眼睛拿着放大镜审视。今天这样的事，幸好是发生在家里，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有了。”

  阮佳期很乖地点了点头。

  曾芸桦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好了，别多想了，去吧。”

  “那夫人您早些休息。”

  阮佳期转身前，依恋的目光小心地抬起。

  曾芸桦“嗯”一声，不冷淡也不热情，但眼眸微妙地一转，躲避开了与阮佳期的对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阮佳期一个人下了楼，穿过庭院，又一个人慢慢走上楼，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心里的慌乱如影随形。

  不知道她和华瑶打架、华瑶还因此受了伤的事，华沣会不会知道。

  他一定会知道的。

  华瑶一定会向他狠狠告状，曾芸桦肯定也会告诉他的。

  他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责怪她？

  ……或是在洛杉矶再也不回来了。

  他为什么还没有发来信息质问她？现在是洛杉矶的几点钟？他是不是还没有醒来？

  回到房间，关上门，阮佳期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怔，然后才迟钝地感到膝盖传来一丝刺痛。

  她撩起裙摆，才看到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应该是下午和华瑶扭打时留下的。

  痛感来得后知后觉，整个下午，她都像木掉了，灵魂离开了身体。

  她被人忘记了。

  她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疼。

  连她自己都忘掉了自己。

  那个妈妈是华瑶的妈妈，不是她的妈妈，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妈妈了。

  阮佳期平静地盯了那个伤口一会儿，然后抽出纸巾简单擦了擦血迹。

  有些刺痛，但不要紧。华瑶的那份无所顾虑说出实情的安全感，来自于偏爱。

  她没有，所以羡慕不来。

  抱着膝盖又独自发了一会儿呆，桌上的手机忽然在寂静中响了一声。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裙摆，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小跑了过去。

  拿起手机，又不敢看，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但发来信息的人，却并不是华沣。

  又是那个陌生的号码，一串英文。

  【Jasmine，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消息？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我们疯狂的秘密已经被你的丈夫发现了？请不要让我担心，给我回信。这个周五晚七点，我会在老地方等你。想念你。】

  好奇怪的人。

  如果短信的收信人是对方很重要的人，怎么会一直发错号码。

  阮佳期蹙眉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要告诉对方一声。

  她手指戳着屏幕嗒嗒打字，刚要发送，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你好像忘了耶。】

  【你有一个情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