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疼吗?
作者:醒万万
“可不可以请你先闭上眼?”
华沣挑眉:“又怎么了?”
“我、我的底妆不防水,哭了这么久,一定花得很难看……”
她声音里满是绝望,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噩梦,默默祈祷着华沣千万不要察觉出什么异样。
“好了。”
华沣很干脆地阖上双眼。
阮佳期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看到他果然很讲信用地闭上了眼睛,高挺的眉骨下,睫毛安静覆着。
她一时看入了神,差点忘了原本要做什么。
一串槐树的枝叶从青翠欲滴的雨中落了下去。
华沣闭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黑暗中,他大约能感知到阮佳期在看他,便出声问:“好了么?”
她心底一紧:“还没有!你先不要睁开!”
说完急忙用手接了些雨水,洗去脸上狼狈的残妆,然后把他的西装罩在脑袋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
华沣勾起唇,气息中若有似无地轻笑了一声。
“我不可能一直闭着眼睛,”他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你打算怎么办?”
阮佳期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试探地带着一丝侥幸:“我可以自己悄悄跑掉,可以请你当做今晚没有见过我吗?”
下一秒,她的手腕蓦地被华沣扣住。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拢了她的手腕一圈绰绰有余。
华沣不再多言,径直拉着她向前。
阮佳期根本猜不透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她被他攥着手腕,踉踉跄跄亦步亦趋,心慌得厉害。
眼前雨幕绰绰,她眼底只有他黑头发白衬衣的背影。
她没注意脚下,滑了一下。
华沣回身看她,然后把伞塞进她手里,随即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起。
阮佳期在他靠近过来的气息中怔了一瞬。
他的肩好宽。
她脑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这个念头。
门廊处,华沣的司机还在候着,见两人的情状,也没有表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眼观鼻鼻观心的,非礼勿视,只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阮佳期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又羞又窘,手指下意识紧紧揪着华沣的衬衫,脑袋上还罩着他的西装。
华沣感觉到怀中她别扭的姿势,唇角微弯,抱着她的手臂不动声色地轻掂了两下。
阮佳期整张脸猝不及防“咚”地一声埋进了他坚实的胸膛,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一回房间,华沣才刚把她放下来,还没有开灯,阮佳期拔腿便跑进了浴室。
她一心陷在激烈的心跳中,都没顾得上去留意外面华沣走了没有。
皮肤下面的青紫色已经很淡,粉敷得厚些,除了过分苍白,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但阮佳期还是谨慎地戴上了口罩。
待她补了妆,换好衣服,重新全副武装出来时,华沣正远远地站在卧室的书桌旁,低头看着什么。
白衣黑裤,侧影笔挺,袖扣和腕间的银表折射着一抹柔和的光,一身深沉的矜贵。
“怎么去了这么久?”听到动静,他抬眸望来。
阮佳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我、我在里面认真反省。”她强作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华沣手里正拿着她用来记笔记的本子,指尖捏着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
那些照片是她查阅近代史资料时打印的,试图在冰冷的文字记载中,寻找到一丝旧日的痕迹。
可惜一无所获。
即使找不到大少爷的生平,但阮府曾经那样煊赫,不可能没留下半点踪影的。
可见这确实只是一个虚构的世界。
阮佳期说不清问什么,下意识不想被华沣看到那些东西。
她快步走过去,鬼使神差地“唰”一下将相片和本子从他手中抽走。
刚想开口解释,便见华沣眉头皱了一下,垂眼看了下指腹。
相片纸边缘锋利,她抽得太急,瞬间在他指腹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看到华沣指尖沁出的那点鲜红,她愣住了。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割裂感,瞬间攫住了她。
耳边响起尖鸣。
直到看见华沣微微蹙起的眉心,阮佳期才回过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受伤了?疼吗?”
她慌乱牵住他那只手,凑近了仔细查看那道浅浅的伤口,声音有些抖。
那点刺痛转瞬即逝,远不到“受伤”的程度。华沣安抚她:“没事,别紧张。”
阮佳期双眉一拧嘴角一撇,眼中盛满自责,五官皱得十分生动,快哭了的声音,“都是我的错。”
华沣看着她这一刻显得可爱又有点卡通的样子,感到好笑,偏不动声色地问:“错什么了?”
“错……都错了,惹你生气的地方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生气。”
阮佳期唰地抬头,睁着大大的眼:“真的吗?”
他就这样轻飘飘原谅了她的胡作非为?
“除了一件。”
她小心翼翼地问:“哪、哪一件?”
“今后不要大半夜不睡,跑出来淋雨。”
华沣的目光落在她还有湿的发梢,“如果心里真的那么不舒服,我可以辞退让你不开心的人。”
“不不不!”阮佳期语气有些急切,“不用了,反正我已经自己出过气了。”
辞退了王婶,都没血包给她迫害了……
华沣点点头,没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结:“你在浴室的时候,我让厨房煮了小馄饨。”
话音刚落,值夜的佣人便轻手轻脚地将餐食送了进来。
除了清汤小馄饨,还有一碟翠绿的水东芥,和一盅煨足了火候晶莹剔透的秋月梨羹。
阮佳期吞咽了下口水,有点犹豫。
她不想当着他的面摘下口罩。
华沣像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低头用手机处理工作。
阮佳期这才摘下了口罩,小口小口地喝起馄饨汤,异常安静。
隔着一段距离,华沣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落在她身上。
她太乖了。
要是阿瑶,喝一盏汤,瓷勺能碰着白玉碗壁叮当作响,一哭起来就是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而她哭泣时也只是静静掉眼泪,哭得狠了,最多也只是一边哭一边浑身发抖。
他看着阮佳期的侧影,无端想起本子上她那些圆圆的、一小颗一小颗的字,还有在纸上涂改的一个又一个的墨疙瘩,像小女孩细密而又天真的心事。
窗外夜雨声沙沙的,夜风从窗棂中温柔地漫入。
阮佳期静静吃完,放下碗。一抬头,却愣住了。
华沣竟然睡着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睡着的样子。
花香幽暗,室内只捻亮一盏最柔和的绢纱落地灯,光线昏朦。
他陷在宽大的暗绿色沙发里,深邃的轮廓被光影柔和了几分,一手垂搭在扶手上,另一手肘支着,手背撑着额角,闭着眼,呼吸沉静。
阮佳期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向华沣走过去,就像生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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