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哪怕嫁的不是他，大概也能安然自乐

  快到徐府时，徐衡策又缓缓道，“珠珠，我搬去书房，只是为了好好休息，没有别的意图，你不要多想。”

  萧蕴珠心平气和地道，“我明白。”

  真的明白，并且理解。

  假设她是徐衡策，无论有没有爱而不得的意中人，大概也会更愿意分房独居。

  因为，要是住一块儿，因身残而带来的种种问题就会落入她眼里，很难堪。

  对于心性骄傲的人来说，那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一边不跟她同寝，一边又爱对她动手动脚……兴许是因为内心苦闷，才会如此矛盾。

  想到这儿，萧蕴珠忽然怜悯之心大起，一手搭在他肩头上，轻声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徐衡策微笑着搂紧她，“多谢珠珠。”

  这姑娘经历过人间悲苦，也见识过险恶人心，却依然心肠柔软，难能可贵。

  到了徐府，刚下马车就遇上徐少玮。

  他正要出门，也不知要去做什么，装扮得格外奢华，整个人金灿灿的。

  看见兄嫂，徐少玮赶紧上前施礼，“大哥大嫂回来了？”

  徐衡策不苟言笑，点了下头。

  萧蕴珠心想他在别人面前可真会装，跟刚才判若两人。

  回了半礼，顺口问道，“三弟要出去？”

  徐少玮笑道，“回大嫂，吴尚书家的小公子是小弟好友，得了顾恺之一幅山水图，邀小弟前去品鉴。”

  其实不是顾恺之的山水图，是来京不久的江南歌姬。

  萧蕴珠心想你大可不必说得这么详细，我又不关心你去做什么，微笑道，“那快去罢，别耽搁了。”

  吴尚书家的小公子，她也略有耳闻，是个正经的纨绔。

  之所以说正经，是因为他一般以财压人，换个你情我愿，而不是以势压人，也没有什么强取豪夺的事迹传出，因此在京城的名声比已死的郑林瑞好得多。

  人以群分，徐少玮和这样的人是好友，大约也是一个路数。

  徐少玮却不走，看一眼轮椅上的徐衡策，殷勤地道，“大哥大嫂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弟。”

  萧蕴珠见徐衡策还是不开口，只得道，“好，多谢三弟。”

  徐少玮又是躬身一揖，这才去了。

  暗道叫什么三弟，哪天叫三哥哥才够味呢。

  一边又告诫自己慢慢来，不能着急。

  他要的不是一时得手，是长久的快活，因此最好让她心甘情愿……反正她就在这府中，跑不掉。

  另一边，萧蕴珠和徐衡策回韶宣院。

  经过第二进院落时，萧蕴珠顺便送他去书房，刚要离开，就听他道，“珠珠，我这儿藏书不少，你若要看，尽管来取。”

  萧蕴珠笑道，“多谢夫君。”

  她正有此意，当即借了本水经注。

  用这书对照穆先生的山川记，收获更大。

  徐衡策让她在书房看，她婉拒了。

  在书房看书，哪有在廊下花前看有意思。

  于是过了会儿，徐衡策便透过窗棂看到几个仆妇搬了只玫瑰椅到廊下荫凉处、花丛前，又放了两个大引枕，摆好案几。

  随后两个丫头捧着笔墨纸砚放到案几上。

  等一切布置妥当，萧蕴珠才款款而来，斜倚在玫瑰椅里，优哉游哉地翻开书本。

  这还没完，两个小丫头拿着精巧的美人捶，轻轻给她捶腿。

  徐衡策看得心中发笑，这个小姑娘，总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哪怕嫁的不是他，大概也能安然自乐。

  但这种念头虽是事实，却令他不喜。

  她的夫君必须是他，不能是别人。

  何况他早就已经确认过，她也是情愿嫁给他的。

  ……虽然只是稍微情愿，那也是情愿，往后不得反悔。

  不知想到什么，徐衡策嘴唇紧抿，眼神变得凌厉。

  侍立一旁的夜辰叹道，“世子夫人可真会享受！”

  徐衡策：“你眼睛不想要了？”

  夜辰赶紧告罪，不敢再看。

  ——

  萧蕴珠在徐家的日子，比在萧家还舒心。

  不用每日去公婆那儿晨昏定省，只需半月去一次，也不用服侍夫君，徐衡策搬去书房后，就不怎么来内院了，用膳也时常分开。

  关起院门，这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

  韶宣院还有小厨房，如果吃腻了大厨房的饭菜，可以让娘家带来的厨娘在小厨房做。

  所需柴米油粮，去大厨房支取即可。

  不管以后如何，眼下徐衡策始终还是宁国公府的世子，执掌中馈的也是他母亲，因而对他这一房的供给，府里大小管事们并不敢敷衍，更不敢从中作梗。

  萧蕴珠每月的月例银子是二十两，徐衡策的是四十五两，一起交由萧蕴珠保管。

  徐夫人还说，如果不够尽管去账上支取。

  以世俗的标准来衡量，她真是位极好的婆婆。

  萧蕴珠想出门也没问题，徐夫人并不拦着，还给了她对牌，可调动徐家马车、侍卫、服侍出行的下人等等。

  只委婉地表示，倘若没有徐衡策陪着，不要回来得太晚。

  而且在外购买任何物件，都能挂徐家的账。

  至于宁国公，见得很少，偶尔见面时，对她也很慈祥。

  萧蕴珠把这些说给萧大夫人和顾兰芬听，两人都很高兴。

  顾兰芬还深有感触地道，“嫁人嫁人，嫁的不只是夫君，还是夫家。公婆宽厚慈和，家境又富足，这婚事就错不了。”

  她婆婆已经过世，在世之时，也很让她吃了些苦。

  萧蕴珠附和，“是啊！”

  世无完人，她对公婆也没有太高的要求，目前这些就很可以了。

  顾兰芬又斟酌着道，“徐世子可有好转？”

  她是生育过儿女的人，看得出萧蕴珠还是懵懂女孩儿。

  萧蕴珠笑道，“前几日御医还奉皇命来府诊治过，换了副方子，说是假以时日，兴许能站起来。”

  其实御医说的是，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别的就不用奢望了。

  当时宁国公也在场，闻言眉头一皱，猛然握紧双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徐夫人垂泪，但反应不算大，像是早已接受儿子身残这件事。

  徐衡策本人也很平静……不过萧蕴珠也想象不出他黯然神伤、惊慌失措是什么样子。

  还是那句话，这人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

  她想安慰，都觉得他似乎并不需要。

  顾兰芬不知这些内情，欣慰地道，“如此甚好！”

  徐世子若能康复，这桩婚姻便完美无缺，她也放心了。

  文麒在天有灵，料想也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