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以圣贤的标准要求她，以小人的标准要求她们自己

  萧如琼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暗骂黄氏烂泥扶不上墙，有着长辈的身份，又是主场，竟然还能被萧蕴珠三言两语抢了主动权。

  满屋子的仆妇是叫来干什么的？

  摆着好看么？

  不会让她们拿住萧蕴珠先打一顿？！

  这会儿再叫她们动手，就有点迟了，因为萧蕴珠已经抬出了皇帝皇后。

  应该一见面就打，不管三七二十一！

  当下冷哼一声，道，“六妹妹往日里深藏不露，今日我算是认识你了！”

  她承认自己小看了萧蕴珠。

  原以为是略有些聪明的小绵羊，没想到还有尖牙利爪。

  萧蕴珠微微一笑，“还没恭喜四姐姐心想事成，顺利退亲。”

  萧如琼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说！”

  她当然想退亲，但她预料中的退亲，是萧蕴珠与徐衡策有私情，她成为无辜的受害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为成全妹妹的痴恋而主动退亲。

  如此这般，丝毫不损害她的名声，还会让人觉得她对未婚夫、对妹妹都仁至义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徐衡策当面退亲，被那些女客看出她嫌弃伤残的未婚夫，显得她这个人冷血薄情。

  如果在后世，未婚夫残了，她退亲，没有任何人会指责她，网友们还得赞一句姐妹人间清醒，可这是万恶的古代，别说未婚夫只是残了，就是死了，主流舆论赞美的也是抱着牌位嫁进去。

  若胆敢退亲，就跟犯了大罪似的。

  所以她要找到完美的借口。

  只恨萧蕴珠诡计多端，不按她安排的路线走！

  如今虽然退了亲，过程和影响却跟她设想的南辕北辙。

  她仿佛成了个手段笨拙的卑劣之人，重情重义、品德高尚的人设也崩了。

  都怪萧蕴珠！

  黄氏也冷着脸道，“蕴珠，我知你平素嫉妒琼儿，但你与琼儿走出去，都是我们萧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应相互帮衬，相互扶持，共同维护萧家的名誉！而你今日不顾姐妹情份，也不顾萧家颜面，故意在外人面前为难琼儿！你可还记得你姓萧？！”

  她身为萧蕴珠的二婶，有权利管教萧蕴珠。

  皇帝就是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还得赞她这长辈当得称职。

  萧蕴珠看着她，眼里满是诧异，“我从来不知道，二婶竟然将我当成圣贤！”

  黄氏：“……谁当你是圣贤了？”

  还圣贤，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蕴珠悠悠道，“若不当我是圣贤，怎会对我如此苛求呢？四姐姐诬陷我与徐世子有私在先，您不责备她半句，反而来教训我。那您的意思是，无论四姐姐对我如何，伤我也好害我也好，我都该高高兴兴地受着，若有半点反抗，便是不顾姐妹情份，不顾萧家颜面？二婶，恕我直言，圣贤都做不到！”

  以圣贤的标准要求她，以小人的标准要求她们自己。

  这大概就是萧如琼所说的双标。

  可她不接受。

  也别想用萧家名誉这顶大帽子来压她。

  她小小一个人，没那么大的头，戴不动。

  萧如琼怒道，“谁伤你害你了？我想让你嫁给徐衡策，也是为了你好！你被何家退了亲，大伯母又不爱交际，你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徐衡策虽然伤残，也是宁国公府世子，于你还是高攀！”

  徐衡策保不住世子之位，她是一点儿也不说。

  也不认为萧蕴珠会知道。

  在她想来，像萧蕴珠这样深受封建礼教毒害的闺阁女子，只看得到眼前一亩三分地，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萧蕴珠反问，“既是为了我好，事先为何不与我说呢？若是说了，兴许我还会配合。”

  萧如琼就是这样，无论什么事，她都有道理。

  仿佛道理是她养乖了的。

  萧如琼理直气壮地道，“还不是怕你目光短浅，看不出这桩亲事的好处。”

  又狐疑道，“若是事先说了，你真会配合？”

  对于萧蕴珠而言，这的确是极好的姻缘。

  光凭大房母女俩，绝对找不到这种层次的亲事。

  萧蕴珠莞尔，“当然不会。”

  萧如琼意识到被她耍了，恼怒道，“油盐不进，不识好歹！我也不管了，看你能嫁什么乘龙快婿！”

  萧蕴珠笑道，“四姐姐，你可不能怪我，我不配合你，不是我有意跟你作对，都是二婶教的。”

  黄氏：“……我教你什么了？”

  不能红口白牙诬赖人呐！

  要是被琼儿误会了可怎么办！

  萧蕴珠：“二婶忘了么？您方才说的，我与四姐姐都是萧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应共同维护萧家的名誉。我要是依了四姐姐，名声就坏了。我名声坏了，等于四姐姐名声也坏了，所以我不能依了四姐姐，那只能是个误会！”

  黄氏：“……狡辩！”

  可她却无法反驳。

  萧蕴珠看向萧如琼，语重心长地道，“四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好呀！”

  ……为了你好。

  这话很耳熟，她刚刚才说过。

  萧如琼只觉心塞，首次感觉到词穷。

  萧蕴珠又道，“二婶和四姐姐为何怪我，我也明白。但你们真的错怪我了，若无我推一把，四姐姐还要被这亲事困住多久。”

  黄氏若有所思，六丫头倒也没说错，如果没有今日之事，这亲一时还退不了，琼儿会继续苦恼。

  如今虽然会被人说几句闲话，也不伤筋动骨。

  京城的新鲜事多着呢，过得一阵子，大家就转去议论别的了。

  萧蕴珠笑道，“现在好了，四姐姐如愿退了亲，名声也不算太坏，真是两全其美！”

  萧如琼可不觉得哪两全，哪里美。

  萧蕴珠：“要我说啊，你们该感谢我才是！”

  ……感谢你？

  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萧如琼差点骂出句粗话，心烦意乱地指着外面道，“出去！”

  萧蕴珠款款起身，好心提醒，“四姐姐，注意你的仪态！仪态不佳，可嫁不到乘龙快婿。”

  萧如琼用乘龙快婿嘲讽她，她也还回去。

  刚走出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砸碎茶盏的声音。

  哎，看来四姐姐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