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也是长姐

  赵琳琳收起笑容，“我爸不想给罚款，要把妹妹送人。”

  这几年正是计划生育严打的时候，超生一个孩子就要罚几千到几万，可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呢！亏了赵建伟夫妻都是农村户口的福，罚款只缴三五千，他们都提前打听好了，钱也准备了，等着缴就行。

  但现在，他不愿意为个女儿缴几大千的罚款。

  罚款是在孩子出生后三十天内发出来，他要紧着这段时间，趁罚款单子还没发出来尽快把小女儿送出去，好躲过罚款，所以周彩霞生完第二天，就着急忙慌的让她出院，一大家子全回了六兴村老屋住，都没敢在县城露面。

  赵建伟觉得自己够厚道了，好歹没直接把小女儿扔了，要给她找个好人家领养了。

  别说乡下了，赵琳琳来县一中读的这一学期，他们都听说了好几次有人在县城的桥洞或者街边都碰到好几次被丢弃的女婴。计划生育和高额的罚款也不能阻止大家想要生个儿子的心。

  但赵建伟和赵爷爷能狠下心，周彩霞没办法同意。

  怀胎十月的是她，拼命生下孩子的也是她，就算是个女孩，也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啊！她求赵建伟别送走女儿，想要儿子以后还能再生。

  “我们家底很厚吗？万一下一个还生了个女儿怎么办，生的越多罚款越高，我们给得起几次？”赵建伟恼怒。

  自打怀了这个女儿，就处处不顺心，要不是以为她是个儿子，他和周彩霞还在外面大城市打工干得好好的，能继续攒下不少钱，跟大女儿赵琳琳的关系也不会变差。他们为这个孩子以后的打算，花费那么多，牺牲那么多，结果……结果竟然是个丫头片子！

  他就算稀罕闺女，也只喜欢赵琳琳，不管怎么说赵琳琳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一家人已经在赵琳琳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和感情，与其再培养一个女儿，不如养好赵琳琳一个就够了。

  这个时候，周彩霞莫名想到了赵建英，赵建英那么重男轻女，许佑鸽出生后她也还是给了罚款，没把闺女扔了啊！

  她和赵建伟现在开一个文具店的收入确实不比以前两个人打工的钱多，但也不至于穷困潦倒，给了罚款存款会缩水也很，日子也还是能过下去啊！

  赵爷爷跟赵建伟一个立场，甚至帮着找领养的人家还是他出了大力。

  赵建伟常年在外打工，亲戚都走动得少了，哪家生不出孩子哪家有问题他都不知道，只有赵爷爷赵奶奶他们才门儿清。赵奶奶不吭声，孩子在，她也愿意搭把手帮忙喂奶换尿布，他们要送孩子走，她也不会阻拦劝说，由着赵爷爷天天村里村外到处打听。

  看儿子儿媳妇僵持不下，赵爷爷拿赵琳琳说事：“这孩子还在你肚子里怀着的时候，琳琳就不开心，跟她合不来。而且琳琳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高考，琳琳大概是考不上大学的，文具店你们两口子看就够了，不需要琳琳也去，不得给她找个工作？”

  “咱乡下人，没个关系，还要花钱打点；再过几年琳琳也该结婚了……哦她现在不就在谈恋爱了嘛？那个小伙子你生那天我在医院看了眼，长得还不错，也是一中的学生，应该不错，要是感情好，毕了业就让他们结婚也行，结婚咱又要给琳琳多准备点嫁妆吧！”

  “这桩桩件件都要花钱。彩霞，给你小闺女花了钱，就没钱给你大闺女花了。你选哪个闺女？”

  赵爷爷直接把问题抛给周彩霞，要她二选一。

  赵琳琳在门外听着，只觉得荒谬好笑。

  原来，自己的不开心他们是看在眼里，都是知道的啊！

  但当那个孩子是个男孩的时候，自己的不开心都是可以被无视的，自己是不重要的；只有当那个孩子是女孩，跟自己一样的性别，自己跟他们又多了十几年的感情，地位瞬间就压倒那个孩子了。

  是个儿子，自己把周彩霞气得提前生产罪大恶极；是个女孩，自己谈男朋友都是小事一桩，甚至能为了有更多的钱给自己当嫁妆，还能把那个孩子送养出去。

  赵琳琳低下眼，哪怕是清楚家里人重男轻女，让她很失望时，她也没这么难受过。

  她第一次懂得了一个人生道理，原来父母的爱，也是有条件，会权衡利弊的。

  里面赵爷爷和赵建伟还在夹攻周彩霞，用各种理由说服周彩霞，赵奶奶沉默的在柜子叠晾干了的尿布，似乎随时都做好了只要周彩霞一松口，她立马就能把婴儿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送走孩子的时候好把东西都带上。

  赵琳琳用力推开老屋的木门：“我不需要你们花钱给我找工作，我也不会马上跟吴雄结婚，不用你们给我准备嫁妆，我也不同意送走妹妹。”

  “我辍学，出去打工。”

  “你们要是觉得养不起她，我打工挣到钱了，我给。”

  ……

  “所以你就一时冲动放了这句狠话？以后养你妹妹的钱都你给？你真的要给？”王秀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我是大姐嘛，她毕竟是我亲妹妹，她还那么小，我……实在不忍心。我也不知道我在不忍心什么。”赵琳琳怅然若失的说道，“看到她的时候，真没什么感情，长得也皱巴巴的，不可爱不讨人喜欢，就是看着我爸和我爷爷嫌弃她的样子，我心里不好受，替她难过。”

  赵爷爷找的领养孩子的人家也是乡下的，她也认识，是赵奶奶那边的远房亲戚，那对夫妻她还要喊一声表叔表婶。夫妻俩家庭条件很差，很穷，生不出孩子，但对孩子也没多喜欢，表叔性格很暴躁，明明是他不能生，还经常打表婶；表婶有点傻，听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智商永远停留在六七岁。

  妹妹送到这样的人家去，就算是独生女，日子也很难过。

  “嗐，不过我爸我爷爷现在对我可好了，才不会真让我寄钱回来养妹妹的。”赵琳琳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只是，一楠，我不能陪着你一起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