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无声的对话与他的软肋

  夜晚，主卧只留一盏昏黄的睡眠灯。翎雾因为孕期腰酸，睡得并不安稳，翻身时总会无意识地蹙眉。每当这时，靳焰总会立刻醒来，他不是立刻出声询问，而是先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极其轻柔地覆上她隆起的小腹，仿佛在安抚里面的小家伙不要惊扰妈妈。

  “晞儿，”他会用那种低沉到近乎气音的声调，对着她的腹部低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磁性，“乖，妈妈在睡觉。”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语气带着一种笨拙的哄劝，像是在进行一扬只有他们父女（他固执地认定）才能懂的深夜对话。神奇的是，几次之后，当翎雾再次因不适而翻身时，腹中的胎动似乎真的会平息一些，仿佛那个小生命真的听懂了父亲的“告诫”。

  这天下午，产检的日子。靳焰推掉了所有安排，亲自陪翎雾去私立医院。B超室内，仪器冰凉的凝胶涂上翎雾的小腹时，她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的靳焰，眉头立刻蹙起，目光锐利地扫向操作医生，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经验丰富的医生动作都放轻了几个度。

  当B超屏幕上出现那个模糊却充满生命力的小小影像时，翎雾激动地抓紧了靳焰的手。医生熟练地移动着探头，讲解着胎儿的发育情况：“看，这是宝宝的头，这是小手小脚，发育得很好，很健康……”

  靳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一瞬不瞬。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屏幕里那个正在活动的小家伙。当医生指出那有力跳动的小心脏时，靳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目前看，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医生做完检查，笑着对两人说。

  靳焰却没有立刻放松，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低哑：“是女儿吗？”

  医生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笑了笑：“靳爷，法律规定不能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而且现在周数还小，看生殖结节判断性别准确率也不是百分百……”

  靳焰的眉头蹙得更紧，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他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执着却丝毫未减。他扶着翎雾坐起身，细心地帮她擦掉腹部的凝胶，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回去的车上，靳焰异常沉默。他握着翎雾的手，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冷硬。

  “怎么了？”翎雾轻声问，“医生不是说宝宝很健康吗？”

  靳焰收回目光，看向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安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未达目的的焦躁。他抿了抿唇，才低声道：“健康就好。”

  但翎雾能感觉到，他对于未能确认性别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对“女儿”的执念，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翎雾被一阵密集而有力的胎动惊醒。小家伙今晚似乎格外兴奋，在肚子里拳打脚踢，动作幅度很大。翎雾轻轻哼了一声，抚摸着腹部试图安抚。

  几乎是同时，身边的靳焰就醒了。他立刻撑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他带着睡意却瞬间清醒的脸庞。“怎么了？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紧张。

  “没有，”翎雾摇摇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是晞儿，今晚动得特别厉害，好像在里面练功夫。”

  靳焰的手掌一贴上，就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有力的“抗议”。他的身体微微僵住，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起伏不定的腹部，眉头微蹙，像是在评估一扬突如其来的“暴动”。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掌心的温度和注视，动得更欢了，这里鼓一下，那里顶一下。

  靳焰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不是厌烦，而是一种……如临大敌的严肃。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与里面的小家伙“对峙”。

  过了好一会儿，胎动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靳焰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忽然，他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了翎雾的腹部。

  这个动作让翎雾浑身一颤！她从未想过，靳焰会做出如此……亲昵甚至有些脆弱的举动。

  他的脸颊有些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种低沉到极致的、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无比纵容的沙哑嗓音，对着她的腹部命令道：

  “靳念晞。”

  “安静。”

  “睡觉。”

  他的语气，是惯有的不容置疑，但音调却异常柔和，甚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像一头雄狮，在面对一只调皮捣蛋的幼崽时，收起利爪，只能用低沉的声音发出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奇迹般地，在他这句话说完后，腹中那剧烈的胎动，竟然真的缓缓平息了下来。小家伙像是听懂了父亲的“命令”，又像是玩累了，渐渐恢复了平静。

  感受到掌下的动静减弱，靳焰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他抬起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和……柔软。他轻轻拍了拍翎雾的腹部，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嘉许。

  “乖。”他低声道，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重新躺下，将翎雾揽入怀中，大手依旧保护性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翎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软成了一滩水。这个在外界看来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正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守护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那份执着的期盼，那份小心翼翼的互动，那份因为胎动而如临大敌的紧张，都成了最深情的告白。

  她知道，“靳念晞”这三个字，早已不仅仅是名字，而是靳焰冰冷世界里，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软肋，也是他全部温柔的归宿。这扬无声的对话，将一直持续，直到那个小生命，真正降临到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