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牙牙学语与石破天惊

  靳宅里，因为这个小家伙的每一个微小进步，都充满了惊喜。而最大的惊喜，往往发生在靳焰在家的时候。

  这天傍晚，靳焰难得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到主宅。他脱下沾染了室外寒意的外套，递给佣人，脚步比平时略显急促地走向主卧。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孩童清脆的笑声迎面扑来，驱散了他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起居室的地毯上，翎雾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柔软的布偶，逗弄着对面坐得笔直的小安安。小家伙穿着连体的小熊睡衣，胖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黑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妈妈手里的玩具，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哒！”的声音。

  “安安看，小熊跳跳！”翎雾晃动着手里的布偶，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唱歌。

  小安安被逗得“咯咯”直笑，身子前倾，伸出小胖手想去抓。

  靳焰没有立刻出声，他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几秒钟。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妻儿温馨的侧影，空气中弥漫着奶香和欢笑声。这一幕，是他曾经无法想象，如今却视若珍宝的日常。

  他迈步走过去，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他的身影笼罩下来，翎雾才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小安安也注意到了父亲，他停下抓玩具的动作，扭过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靳焰。

  靳焰“嗯”了一声，在翎雾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目光却落在儿子身上。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软乎乎的脸颊，声音比起平时的冷硬，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温和：“在玩什么？”

  他的靠近和触碰让小安安更加兴奋，小家伙张开没牙的小嘴，流着口水，冲着靳焰发出更加响亮的声音：“啊！爸……啊！”

  这个模糊的音节，让空气瞬间凝滞了。

  翎雾的动作顿住了，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

  靳焰伸出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他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极细的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定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紧抿的薄唇和微微放大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安、安安？”翎雾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你……你刚才说什么？再叫一次？叫……爸爸？”

  小安安似乎被父母突然的紧张和期待弄得有些茫然，他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靳焰近在咫尺的脸，小嘴巴又动了动，这次发出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爸……噗……”

  虽然后面带着一个口水泡，但那个“爸”的音，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了靳焰的耳朵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靳焰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最幽深的潭水，牢牢锁在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那目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排山倒海的狂喜，有一种被最纯净的生命所接纳、所呼唤的巨大触动，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鼻尖泛酸的酸涩感。

  他这个双手沾满血腥、在黑暗中行走多年、早已习惯了冷硬和孤寂的男人，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如此柔软、纯粹的小生命，用这样一个简单的音节，来称呼他。

  “爸爸”。

  这个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从儿子口中发出，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坚硬的伪装，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翎雾看着靳焰的反应，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捂住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靳焰极其缓慢地、几乎是颤抖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指。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汹涌的情绪。他伸出手，不是去抱，而是用那双惯于执掌生杀大权、此刻却有些无处安放的大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儿子软乎乎的小脸。

  他的动作郑重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儿子的额头，闭上眼睛。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磁性：

  “……再叫一次。”

  这简短的四个字，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渴望。这是一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此刻，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流露。

  小安安被父亲额头的触感弄得有些痒，扭了扭小脑袋，咯咯地笑了起来，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似乎觉得很好玩，小嘴巴一张，更加清晰地、带着欢快语调地喊了出来：

  “爸爸！”

  这一次，字正腔圆，石破天惊。

  靳焰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一片猩红。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儿子从那小小的天地里抱了起来，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这个小生命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最后一刻意识到力量，而变得无比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一分一毫。

  他将脸深深埋进儿子带着奶香的、柔软的小肩膀里，宽阔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翎雾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她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抱住这对相拥的父子，将脸贴在靳焰剧烈起伏的后背上。不需要任何言语，此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靳焰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依旧泛着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汹涌的情感。他低头，看着怀里对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儿子，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口水。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温柔，“爸爸在。”

  小安安似乎听懂了这简单的回应，笑得更加开心，小手胡乱地拍打着靳焰的脸。

  靳焰任由儿子“蹂躏”着自己的脸，目光却转向泪眼婆娑的翎雾。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让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听到了吗？”他在翎雾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他叫我爸爸。”

  翎雾用力点头，泣不成声：“听到了……我听到了……”

  靳焰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抱着他们。窗外华灯初上，室内暖意盎然。婴儿清脆的“爸爸”声，女人喜极而泣的哽咽声，男人低沉满足的叹息声，交织成了一曲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从此，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拥有了最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