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温柔的牢笼与无声的誓言

  靳焰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转变。他依旧忙碌，但生活的重心无可辩驳地偏向了翎雾和儿子。他会在清晨醒来时，第一件事不是查看手机，而是侧身凝视身边依旧熟睡的翎雾和婴儿床里挥舞着小拳头的儿子，目光深沉而专注。他会推掉许多不必要的晚间应酬，只为赶回家陪翎雾吃晚饭，并在睡前亲自给儿子洗一个笨拙却万分小心的澡。

  这天晚上，小安安似乎格外兴奋，洗完澡后也不肯乖乖睡觉，在育婴师怀里扭来扭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里发出“啊啊哦哦”的声音，像是在发表什么高见。

  翎雾半靠在主卧的床上看书，看着育婴师有些无奈地哄着精力旺盛的儿子，忍不住轻笑。靳焰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从书房回来，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在里面手舞足蹈的儿子，眉头微蹙：“还不睡？” 他的声音带着刚处理完公务的沙哑，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没辙。

  育婴师连忙解释：“小少爷今天下午睡多了，这会儿精神头正足呢。”

  靳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育婴师怀里接过儿子。他的动作比起最初已经熟练了很多，但依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小安安到了父亲怀里，似乎更加兴奋，小脚丫蹬在靳焰硬邦邦的胸膛上，小手抓住他还没来得及解下的领带，使劲往嘴里塞。

  “哎，这个不能吃。”靳焰低声阻止，试图把领带从儿子手里解救出来，动作却不敢太大，生怕弄疼他。

  小安安以为父亲在跟他玩，更来劲了，抓着领带不松手，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口水都蹭到了靳焰昂贵的衬衫上。

  翎雾放下书，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个在谈判桌上令对手胆寒、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噤若寒蝉的男人，此刻正被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欺负”得有些束手无策，冷硬的眉眼间竟流露出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看他，多喜欢跟你玩。”翎雾笑着说。

  靳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维持平日的威严，却又在对上儿子纯真笑颜时瞬间破功。他放弃了解救领带，任由儿子抓着，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小家伙在自己臂弯里躺得更舒服些。他低下头，用额头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的额头，声音低沉地抱怨了一句：“……小麻烦精。”

  这话听起来是抱怨，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厌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亲昵。

  小安安被父亲额头的触感逗得笑得更开心了，挥舞着另一只小手，啪一下，软乎乎的小巴掌就拍在了靳焰的脸上。

  声音不重，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育婴师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靳焰被打得微微偏了下头，也愣住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袭击”过。

  翎雾的心也提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着靳焰的反应。

  几秒钟的寂静后，靳焰缓缓转过头，看着怀里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儿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极其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错愕，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柔软的触动。

  忽然，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无奈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愉悦。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胆子不小。”

  这简短的四个字，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翎雾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育婴师也暗自抹了把冷汗。

  小安安似乎很喜欢父亲这样的互动，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继续在靳焰脸上摸索着，最后抓住了他挺直的鼻梁。

  靳焰没有阻止，任由儿子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作乱。他抱着儿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再是工作时的冷硬命令，而是变成了一种舒缓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调子。他不是在唱歌，更像是在用一种独特的、只有他们父子能懂的语言低声说着什么。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该睡觉了，小麻烦精……”

  “……再不睡，大灰狼要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在安静的夜晚里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内容有些幼稚，甚至不符合他的一贯形象，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异常自然。

  小安安在父亲低沉的声音和安稳的怀抱里，兴奋劲慢慢过去了，大眼睛开始一眨一眨，带着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靠在靳焰的肩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靳焰察觉到怀里的重量变得沉静，低头看了看儿子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又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像是完成一个神圣仪式般，将儿子轻轻放回了婴儿床，仔细盖好小被子。

  他站在床边，凝视着儿子的睡颜，久久没有动。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侧脸冷硬的线条，但此刻，那线条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温柔所融化。

  翎雾悄悄下床，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说：“他睡着了。”

  “嗯。”靳焰低低应了一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儿子。“睡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深沉的满足。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站在婴儿床边，守着他们安然入睡的孩子。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靳焰，”翎雾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我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一扬梦。” 一扬她曾经不敢奢望的美梦。

  靳焰沉默了片刻，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却又无比温柔。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不是梦。”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这就是你的生活。我们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儿子，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星辰与重量。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用那种宣告式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有我在，这扬梦，永远不会醒。”

  这句话，像是最重的承诺，又像是最坚固的结界，将此刻的温暖与安宁牢牢锁住。它不是一个浪漫的誓言，而是靳焰式的、用强大实力铸就的温柔牢笼。

  翎雾的心被巨大的安全感填满，她闭上眼睛，更紧地依偎进他怀里。

  “嗯，我知道。”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

  她知道，这座用他的权势和深情构筑的牢笼，就是她此生最安稳的归宿。而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