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的世界，她的献祭

  马场指挥中心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窥探，像一道强光，彻底照亮了靳焰世界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核心。翎雾的心湖被投入巨石，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震撼、恐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终于明白，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怎样的路。不是铺满鲜花的坦途，而是行走于刀尖之上，与深渊共舞。靳焰的爱，不是温柔乡，而是淬了毒的蜜糖，包裹着权力、血腥和永恒的危机。但正是这份极致危险的爱，却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庇护和…一种扭曲的归属感。

  自那以后，靳焰似乎不再将她完全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他会带她出席一些更核心的聚会，让她接触一些更“内部”的人物；在处理一些不那么敏感的事务时，会允许她旁听，甚至偶尔会询问她的意见；他开始教她辨认一些复杂的暗号和信号，了解一些基本的自保和反制手段。

  他的教学依旧严苛直接，不带任何温情，仿佛在训练一件有用的工具。但翎雾能感觉到，他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期待。他在测试她的胆识，她的忠诚，她的…价值。

  翎雾学得很努力。她强迫自己克服恐惧，像海绵一样吸收着那些黑暗的知识。她知道，想要留在他身边，想要不被抛弃或成为累赘，她必须证明自己有用。这种“有用”，不是设计几件漂亮的衣服，而是能够理解并适应他那个世界的规则。

  她的改变，潜移默化，却显而易见。她眼神中少了几分天真和怯懦，多了几分沉静和锐利；言谈举止更加沉稳得体，能在复杂的社交场合中游刃有余；甚至在某些时候，她能敏锐地察觉到潜在的威胁或机会，并提出一些让靳焰都微微侧目的见解。

  靳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依旧掌控着一切，但那份掌控中，多了一份不动声色的纵容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的小栀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片充满毒液的土壤。

  这天，靳焰需要亲自去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地点在邻市一个龙蛇混杂的港口。他本可以派林默去，但对方点名要见他，态度强硬，背后似乎有更大的势力撑腰。

  “我跟你一起去。”翎雾在得知消息后，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

  靳焰正在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她，目光深邃：“那里不安全。”

  “我知道。”翎雾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坚定，“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逞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经历了米兰的生死一线，她无法再忍受独自等待的煎熬和未知的恐惧。与其在安全的后方提心吊胆，不如与他并肩面对危险。

  靳焰的眸光骤然暗沉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他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最深处的想法。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想清楚了？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干净的可能。”

  他的警告，如同最后的审判。

  翎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挣脱束缚。她用力掐住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镇定。

  她迎上他慑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的干净，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就不存在了。”

  “靳焰，带我一起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响！也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某个禁忌的锁！

  靳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有震惊，有审视，有暴戾，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狠厉，“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后悔！”

  “不后悔。”翎雾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靳焰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烙印上自己的印记。然后，他猛地松开她，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换衣服。林默，备车。”

  “是！”门外的林默沉声应道。

  一小时后，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靳宅，融入夜色，朝着邻市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气氛压抑。靳焰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翎雾坐在他身边，心脏依旧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险。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忽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翎雾猛地一怔，转头看向靳焰。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却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她部分寒意。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区。周围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灯塔微弱的光线和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林默和几名保镖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靳焰这才睁开眼，眸光锐利如鹰隼。他松开翎雾的手，推门下车。

  “待在车里。”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翎雾点点头，她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是她能参与的。

  靳焰带着林默和两名贴身保镖，走向不远处一栋亮着昏暗灯光的仓库。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翎雾独自坐在车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紧紧盯着仓库的方向，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类似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惨叫和怒骂！

  打起来了！

  翎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死死抠住座椅！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是对方的人！他满脸是血，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靳焰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他动作极快，侧身避开了什么，反手就是一记凌厉的肘击！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但混乱中，又有两人从仓库阴影里扑了出来！目标直指靳焰！

  “靳爷小心！”林默的怒吼声传来！

  车里的翎雾看得心惊肉跳，血液都凉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车门冲出去！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快得超出了她的反应！

  面对前后夹击，靳焰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移动，避开了致命的攻击，出手狠辣果决！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两个偷袭者几乎在瞬间就被放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靳焰站在那里，微微喘息，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影，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和…一种睥睨众生的强大。

  翎雾僵在车里，目瞪口呆。她知道靳焰身手不凡，但亲眼目睹他如此干净利落、近乎残忍的格斗，带来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那不是武术表演，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搏杀！

  战斗似乎结束了。林默和保镖们开始清理现场。

  靳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翎雾所在的车子。隔着车窗，翎雾对上他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他朝车子走了过来。

  车门被拉开。靳焰坐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杀意，但表情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散步。

  “解决了？”翎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嗯。”靳焰淡淡应了一声，伸手，用指腹擦去她不知何时滑落脸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吓到了？”

  翎雾用力摇头，又点头，眼泪流得更凶。是吓到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仿佛能透过这层表象，看到他内心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而强大的海洋。

  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带着血腥气和冷冽气息的胸膛，声音哽咽：“…你没事就好…”

  靳焰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充满血腥和危机的码头。

  回去的路上，翎雾靠在靳焰怀里，疲惫地睡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

  靳焰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安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颈间的黑钻吊坠，眸光深邃如夜。

  今夜，她亲眼见证了他的黑暗。

  她没有退缩，没有逃离。

  反而，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将自己彻底交托。

  他的小栀子，终于…成熟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