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血债血偿

  那夜视频会议后的疲惫与依赖，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翎雾和靳焰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近，也更深。翎雾清晰地感受到，靳焰对她敞开的缝隙正在逐渐扩大。他依旧掌控着一切，但那份掌控中，多了一份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他开始习惯在结束一天繁重的工作后，回到有她在的空间。有时只是沉默地共处一室，他处理文件，她画设计稿，互不打扰，却有种奇异的安宁；有时他会将她揽在怀里，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抱着，仿佛在汲取她身上那份纯粹的温暖来驱散周身的寒意；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用沙哑的声音，极简略地提及一些正在处理的、棘手的“麻烦”，语气平淡，却不再刻意将她隔绝在外。

  这种有限的分享，让翎雾感觉自己真正踏入了他的世界，不再是隔岸观火的旁观者。她心疼他背负的重担，也愈发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和靠近。她的沉溺，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相互渗透中，早已根深蒂固，无法剥离。

  随着“翎雾”品牌在国际上声名鹊起，工作室的规模不断扩大，业务也越来越繁忙。翎雾开始频繁地需要出差，参加各种时尚活动、洽谈合作、考察面料和工艺。靳焰从未阻拦，反而提供了最顶级的安保和后勤支持，确保她每一次出行都万无一失。但他周身的低气压，在她每次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都会显而易见地变得浓重。

  这次，翎雾需要去米兰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并领奖，为期五天。出发前一晚，她正在衣帽间整理行李，靳焰推门走了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

  翎雾感受到他灼人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不悦，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专注的凝视，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她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仰头问他。

  靳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流连。“要去几天？”他问，声音低沉。

  “五天，领完奖就回来。”翎雾老实回答，心里有些打鼓。他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喜欢她离开太久。

  靳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这种沉默的注视让翎雾有些心慌，她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小声保证：“我会尽快处理完事情回来的。”

  靳焰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边不太平，让林默多带几个人跟着你。”

  “好。”翎雾乖乖应下。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最近欧洲几个国家因为经济问题，治安有所恶化，抗议和骚乱时有发生。虽然靳焰安排的人已经足够周密，但他似乎总是不放心。

  “每天给我打电话。”他又加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知道啦。”翎雾心里甜甜的，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保证每天汇报行程。”

  靳焰的眸光暗了暗，低头攫取了她的唇，是一个带着明显占有欲和…一丝不安的深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靳焰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声音沙哑：“早点回来。”

  “嗯。”翎雾红着脸点头。

  第二天，靳焰亲自送翎雾去机场。贵宾通道入口，他替她理了理围巾，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一切小心。”

  “你也是。”翎雾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靳焰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却充满力量的吻：“去吧。”

  翎雾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通道，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前四天的行程非常顺利。峰会、领奖、洽谈、参观…一切都在林默周密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翎雾每天都会准时给靳焰打电话，有时只是简单报个平安，有时会跟他分享一些见闻。靳焰话不多，但每次都会接听，耐心听完她的絮叨，最后总是那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下午安排了一个与意大利顶级面料商的会面，地点在米兰郊区一座历史悠久的私人庄园。会议很顺利，结束后，对方热情邀请翎雾共进晚餐。翎雾本想推辞，尽早赶去机场，但对方盛情难却，加之林默评估后认为庄园安保万无一失，她便答应了下来。

  晚餐气氛融洽，结束时已是晚上八点。冬日的米兰天黑得很早，庄园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默的车队早已在门口等候。

  “翎小姐，直接去机场吗？”林默为她拉开车门，问道。

  “嗯，时间刚好。”翎雾点点头，坐进车里。她拿出手机，想给靳焰发个信息告诉他准备返程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不是撞击，更像是…爆胎？！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窗外传来几声急促的、类似鞭炮的脆响！但翎雾瞬间听出来了——是枪声！

  “趴下！”前座的林默反应极快，低吼一声，猛地按下按钮，车窗瞬间升起防弹隔板！同时，他拔出枪，对着通讯器疾呼：“遭遇伏击！三点钟方向！有狙击手！保护目标！”

  车队其他车辆也瞬间做出反应，训练有素的保镖们迅速下车，以车身作掩护，与黑暗中袭来的不明枪手展开激烈交火！枪声、呼喊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翎雾被林默死死按在后座底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的枪战！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是冲她来的？还是…冲靳焰来的？！

  混乱中，她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靳焰的聊天界面。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键！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通！

  手机屏幕亮起，出现了靳焰那张冷峻到极致的脸！他似乎在书房，背景是熟悉的书架。但在接通视频的瞬间，他显然听到了这边传来的密集枪声和混乱的呼喊！

  靳焰的瞳孔在百分之一秒内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要毁灭一切的暴怒：“位置？！林默！”

  “米兰郊外，罗西庄园外一公里！对方有备而来！火力很猛！我们被拖住了！”林默一边还击，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声音带着紧绷。

  “撑住！我的人五分钟内到！”靳焰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他对着屏幕里的翎雾，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屏幕，“翎雾！看着我！”

  翎雾已经被吓傻了，泪流满面，只会无助地看着屏幕里的他。

  “听着！躲好！不要抬头！相信我的人！”靳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的力量，穿透了枪林弹雨，狠狠砸进翎雾的心里，“我不会让你有事！听到没有？！”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却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笃定！

  “靳焰…我害怕…”翎雾哭着说，声音破碎。

  “不准怕！”靳焰低吼，目光死死锁住她，“看着我！我在这里！”

  就在这时，“砰！”一声更响的撞击！车身再次剧烈震动！似乎是对方的车撞了上来！

  视频画面猛地晃动，然后黑屏！信号中断了！

  “翎雾！翎雾！”靳焰对着黑掉的屏幕嘶吼，眼底瞬间布满血丝，一拳狠狠砸在红木书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

  他猛地抓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给我接意大利‘黑手’！告诉他，是我，靳焰！我女人在米兰郊外罗西庄园附近遇袭！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袭击者的脑袋摆在我面前！否则，我让他整个家族从地球上消失！”

  说完，他摔了电话，抓起外套和枪，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冲出书房！边跑边对着耳机冰冷下令：“备机！去米兰！现在！”

  庄园外的战斗依旧激烈。翎雾蜷缩在车座下，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枪声和惨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机黑屏前靳焰那双猩红的、充满暴戾和担忧的眼睛，是她脑海中最后的影像。

  对不起，靳焰…我可能…回不去了…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之际，车外突然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枪声！还夹杂着引擎的咆哮和某种…重型武器开火的声音！与之前的交火截然不同！

  “援兵到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嘶哑，“是‘黑手’的人！够狠！”

  战斗的声音迅速减弱，几分钟后，彻底平息。

  车门外传来敲击声，一个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声音响起：“安全了，女士。奉靳爷之命。”

  林默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确认后，才打开了车门。

  翎雾颤抖着被扶下车，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雨还在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庄园门口一片狼藉，几辆冒着黑烟的车残骸旁，躺着不少生死不知的人。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冷冽的人正在清理现场，动作高效而沉默。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白手套、面容冷峻的意大利男人走下车，对她微微躬身：“翎小姐，受惊了。靳爷的飞机一小时后抵达马尔彭萨机场。请随我来，我们将护送您前往机场。”

  翎雾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林默和那位意大利男人将她扶上车。

  车队在雨夜中疾驰，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一架庞巴迪环球快车已经在那里等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翎雾被护送着登上飞机。机舱内奢华无比，却空无一人。

  “靳爷随后就到。”意大利男人说完，便恭敬地退下了。

  翎雾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裹着空乘递来的毛毯，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经历的一切，如同噩梦一般。

  不到半小时，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舱门打开，一股冰冷的、带着湿气和硝烟味的寒风灌了进来。

  靳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长风衣，衣角和发梢都被雨水打湿了。他的脸色是一种可怕的、近乎透明的白，眼底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着一种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暴戾和杀意！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沙发上的翎雾。

  四目相对。

  翎雾的眼泪瞬间决堤！

  靳焰几步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颤抖地捧起她的脸，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地扫过她全身，声音沙哑破碎到了极点：“伤到哪里没有？！说话！”

  翎雾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靳焰将她死死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身体竟也在微微颤抖！天知道，在视频中断的那一刻，他几乎要疯了！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失而复得，“我来了…没人能再伤害你…”

  飞机在雨夜中拔地而起，冲向漆黑的夜空。

  机舱内，翎雾在靳焰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哭到力竭，沉沉睡去。自始至终，靳焰都紧紧抱着她，没有松开分毫。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苍白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毁天灭地的黑暗。

  他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宣誓：

  “动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一次，不再是商业博弈，而是…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