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的脆弱，她的守护

  巴黎归来的荣耀与喧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又渐渐归于平静。翎雾的生活被密集的采访、商务洽谈和新系列的设计工作填满，忙碌却充实。她开始真正以一个独立设计师的身份活跃在公众视野中，自信而耀眼。靳焰依旧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但他似乎有意地退后了一步，给了她更大的舞台和自主权，只在必要时提供支持，更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歇。翎雾能感觉到，靳焰最近似乎比以往更加忙碌，周身的气压也时常低得吓人。他接听某些电话时会刻意避开她，书房的门关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深夜归来，身上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硝烟味或寒意。林默的脸色也比平时更加凝重。

  翎雾知道，他一定在处理着极其棘手且危险的事情。她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更加细致地观察他，在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在他深夜独自在阳台抽烟时，悄悄为他披上一件外衣；在他偶尔流露出烦躁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他紧紧相连。他的压力，便是她的担忧；他的疲惫，便是她的心疼。

  这天深夜，翎雾被一阵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惊醒。不是梦呓，声音清晰地从身旁传来，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她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靳焰蜷缩着身体，额头抵在枕头上，全身肌肉紧绷，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紧咬着牙关，却依旧有断断续续的、极其压抑的闷哼声溢出，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旧伤？！还是…别的什么？

  翎雾的心瞬间揪紧！她慌忙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靳焰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靳焰！你怎么了？”她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去碰他，却又怕弄疼他。

  靳焰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带着未散的暴戾和剧烈的痛楚，但在看清是她的一瞬间，那骇人的戾气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隐忍的脆弱。

  “没…事…”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想要翻身背对她，却因为动作牵动了某处，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别动！”翎雾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看到他睡衣后背的位置，隐隐有深色的痕迹在洇开！是血！

  “你伤口裂开了是不是？！我去叫陈医生！”她慌乱地想要下床。

  “不准去！”靳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情绪，有痛苦，有暴戾，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抗拒！“谁也别叫！”

  “可是你在流血！你会死的！”翎雾哭着挣扎，心疼和恐惧让她几乎崩溃。

  “死不了…”靳焰咬着牙，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跌回床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不准…让别人看到…”

  翎雾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怕痛，他是不能示弱！他那样的人，绝不允许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哪怕是医生！

  巨大的心疼压倒了恐惧。她不再挣扎，反而用力回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回床上，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好！不叫医生！但你让我看看！”

  靳焰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她写满泪水和决绝的小脸上，似乎怔了一下。

  翎雾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睡衣。后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不是旧伤，是一道新的、极深的刀伤，边缘红肿外翻，正在不断地渗出鲜血，染红了床单！

  翎雾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去做了什么？！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现在只有她能帮他！

  “你…你忍着点…”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冲进浴室，拿来干净的毛巾、纱布和医药箱（靳宅每个房间都备有基础的急救用品），用颤抖的手拧开消毒药水瓶。

  当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时，靳焰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哼，手指死死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翎雾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背上，混合着血水，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凭着记忆里陈医生处理伤口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清洗、止血，然后用纱布一层层地包扎起来。她的动作笨拙而生疏，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整个过程，靳焰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冷汗浸透了全身。他始终紧握着翎雾的另一只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当伤口终于包扎好，翎雾几乎虚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她瘫坐在床边，看着靳焰依旧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有余悸地轻轻唤道：“靳焰…你还好吗？”

  靳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和暴戾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眸光深邃如海。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汗珠，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

  “笨手笨脚。”他哑声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暖意。

  翎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没有受伤的颈侧，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

  靳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他用没有受伤的手臂，缓缓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收紧了怀抱。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一夜，翎雾没有离开。她就靠在床头，守着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昏睡过去的靳焰。她不敢睡，每隔一段时间就小心翼翼地检查一下他的体温和伤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靳焰沉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和锋芒，他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

  翎雾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心疼，后怕，还有一种…无比坚定的决心。

  她轻轻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与他冰凉的手指交缠。

  “我会守着你。”她对着沉睡的他，轻声许诺，如同誓言，“一直守着你。”

  无论他的世界多么黑暗危险，无论他背负着怎样的沉重，从今往后，她都会陪在他身边。用她或许微弱的力量，守护他偶尔流露的脆弱。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时，靳焰缓缓醒来。他一动，翎雾立刻惊醒。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她紧张地问，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靳焰看着她憔悴却写满担忧的小脸，眸光微动。他动了动身体，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比昨夜好了很多。

  “死不了。”他语气平淡，试图坐起身。

  翎雾连忙扶住他，将枕头垫在他身后，动作小心翼翼。

  靳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昨晚的事，忘掉。”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冷硬，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脆弱，不该存在。

  翎雾的心微微一刺，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忘不掉。”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我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你很痛，你在流血，你需要帮助。”

  “靳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靳焰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波澜！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翎雾没有退缩，依旧坚定地看着他。

  良久，靳焰眼底的惊涛骇浪缓缓平息，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床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仅此一次。”他哑声说，算是默许。

  翎雾的嘴角微微上扬，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阳光洒满房间，温暖而静谧。

  他的世界，第一次允许了她踏入最深的禁区。

  而她的守护，也从这一刻起，有了更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