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的过去，她的心疼

  那场私人聚会像一道分水岭，让翎雾对靳焰的世界有了更直观也更沉重的认知。她不再仅仅是他羽翼下被保护的设计师，也开始接触到一些他真实生活里的暗面。虽然靳焰依旧将她保护得很好，许多核心的、更黑暗的事务从不让她沾染，但一些边缘的信息和氛围，已经足以让她心惊。

  她开始留意到林默偶尔会带着一身未散尽的寒意和极淡的血腥气回来汇报；她发现靳焰的书房深处有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档案室；她察觉到在某些深夜，靳焰接完某些电话后，周身会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需要很久才能平复。

  这些发现，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在她心底催生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种混合着恐惧、好奇和…越来越强烈的心疼。

  她开始尝试着去了解他的过去，不是通过询问（她知道那绝对是禁忌），而是通过一些零碎的线索和旁敲侧击。她翻看一些被允许接触的、关于靳氏早期发展的商业资料，试图从中拼凑出他当年是如何在群狼环伺中杀出血路的；她旁听他与一些元老级人物的谈话，捕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于“南城旧事”的只言片语；她甚至鼓起勇气，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向小叔翎澈隐晦地打听。

  翎澈当时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雾雾，靳爷的过去…不是你能想象的。那是一条用血铺出来的路。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你既然选择了他，就好好待在他身边，别问，也别去想那些不该你知道的事。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好处。”

  小叔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翎雾探究的热情，却也让她心底那份心疼更加浓烈。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男人变得如此冷酷强大，却又仿佛背负着无尽的沉重？

  这天下午，翎雾提前结束工作回到靳宅。佣人告诉她，靳爷在书房。她本想直接回房间，却在经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带着怒意的低吼声，似乎是靳焰在训斥什么人。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跳加速。她从没听过靳焰用如此失控的语气说话。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骇人的威压，“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再让我看到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你们知道后果！”

  接着是林默冷静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回应：“是，靳爷！我们立刻去办！”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翎雾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被猛地拉开。林默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翎雾，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微微躬身：“翎小姐。”

  翎雾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书房内。

  靳焰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疲惫。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默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翎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靳焰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深深的倦怠。看到是她，他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几分，但那份疲惫却更加明显。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翎雾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心里一阵揪紧。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依旧紧握的拳头，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

  靳焰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写满担忧的小脸上。

  “你…还好吗？”翎雾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疼惜。

  靳焰沉默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平的怒火，有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被她触碰而起的、细微的波澜。

  忽然，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翎雾吓了一跳，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将脸埋在自己的颈窝。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呼吸的沉重。

  他…在脆弱。

  这个认知让翎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言。那个永远强大、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不设防的一面。

  她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一只手在他紧绷的背脊上一下下地、笨拙地抚摸着，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她低声说着，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在这里。”

  这句简单的安慰，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靳焰紧闭的心防。

  他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话，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自嘲：

  “有时候…真觉得累了。”

  翎雾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抱紧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哽咽：“累了…就休息一下。我…我会陪着你。”

  靳焰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某种力量。

  两人就这样在洒满夕阳的书房里，紧紧相拥。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紧张气息，却也流淌着一种无声的安慰和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靳焰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他缓缓松开她，低头看着她还带着泪痕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翎雾摇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就是…心疼你。”

  “心疼”两个字，让靳焰的眸光骤然深了深。他凝视着她，目光复杂难辨。

  “不用心疼我。”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宠溺，“这点风浪，不算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强势，但翎雾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被安慰到的意味。

  她看着他重新恢复冷峻的侧脸，心底那份心疼却并未减少，反而化作了一种更坚定的决心。

  既然无法改变他的过去，也无法替他分担那些黑暗的重负，那至少…在他感到疲惫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个能够安心停靠的港湾。

  她的世界或许简单，她的力量或许微小。

  但她的心疼，是真的。

  她的陪伴，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