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项目为名，朝夕相处

  就在她第N次对着书页发呆时，房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林默。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的模样，恭敬地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翎小姐，靳爷吩咐，请您先熟悉一下项目的前期资料和会议纪要。下午两点，项目组会有一个视频会议，靳爷希望您能参加。”

  翎雾看着那沉甸甸的文件夹和冰冷的平板，心里叫苦不迭。来了，他真的要把她拖进工作的漩涡里了。

  “我…我不懂这些…”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靳爷说了，不懂可以学。”林默面无表情地重复着靳焰的话，“会议开始前，您可以先阅读这些资料，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询问靳爷。”

  询问靳爷？

  翎雾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宁愿自己瞎琢磨，也不想主动去靠近那个危险的男人！

  但林默显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放下东西，躬身行礼后便离开了。

  翎雾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翻开那些充斥着专业术语和复杂数据的文件。果然，如同看天书一般。她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些枯燥的文字和图表很快让她头晕眼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离下午两点越来越近，她的焦虑感也越来越强。

  果然，一点五十分整，女管家准时来请她：“翎小姐，靳爷请您去书房。”

  该来的还是来了。

  翎雾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一堆她根本没看懂多少的资料，视死如归般地跟着女管家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女管家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靳焰低沉的声音：“进。”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景。书房内部极大，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后，靳焰正坐在电脑前，似乎正在处理邮件。他穿着西装，侧脸线条冷峻，专注工作的样子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强大气扬。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她怀里那堆显然没怎么被动过的资料，眸光微深，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指了指书桌侧前方不远处的一组沙发：“坐那里。会议马上开始。”

  那里摆放着一台已经开启的笔记本电脑，正对着沙发。

  翎雾如蒙大赦，赶紧走到沙发边坐下，尽量远离书桌后的那个男人。

  两点整，电脑屏幕上准时出现了视频会议的画面。靳氏项目组的几位核心成员已经在线等候，看到镜头里出现的翎雾，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态度。

  会议开始。项目负责人开始汇报近期进展、遇到的问题以及下一步计划。语速很快，涉及大量专业名词和数据分析。

  翎雾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努力保持微笑，假装自己在认真听讲，实际上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期间，项目组有人提出了一个关于传统工艺材质与现代设计融合的具体技术难题，讨论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听着汇报的靳焰忽然开口。

  他没有看屏幕，目光反而落在了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翎雾身上。

  “翎小姐，”他声音平稳，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关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啊？我？”翎雾猛地被点名，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慌乱地抬起头，对上靳焰那双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看看屏幕上那些齐刷刷看向她的项目成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能有什么想法？她连他们刚才讨论的技术名词都没听全！

  “我…我觉得…”她支支吾吾，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靳焰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在等待她的高见。

  这种无声的压力更让人崩溃。

  翎雾情急之下，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胡乱翻资料时似乎看到过类似的关键词，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和艺术生的直觉，她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说道：“…也许…可以从材质的肌理对比和色彩呼应上…尝试一下？比如…用传统的…呃…编织技法产生的自然纹理，去中和现代金属材料的冰冷感…色彩上也可以提取传统工艺中的一些天然染料色彩…”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里完全没底，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然而，视频会议那头的项目组成员们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肌理对比和色彩呼应…这个思路倒是很新颖…”

  “对！跳出技术层面，从视觉艺术的角度去破题…”

  “翎小姐不愧是学艺术史的，角度很独特！”

  甚至有人开始记录和补充。

  翎雾愣住了。她…她蒙对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靳焰。

  靳焰也正看着她，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思路可行。”他淡淡地肯定了了一句，然后转向屏幕，“按照这个方向，技术部再做一套方案出来。”

  “是！靳爷！”项目组立刻领命。

  会议继续。

  但接下来的时间，翎雾的心情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全是恐慌和压力，反而多了一丝微弱的…成就感和参与感？

  她开始努力去听懂会议内容，虽然依旧很多不懂，但偶尔靳焰会突然抛给她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或者让她从艺术审美角度给出意见。她战战兢兢地回答，有时能蒙对，有时说得乱七八糟，但他似乎并不生气，有时甚至会顺着她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引导项目组思考新的方向。

  她渐渐发现，他并非真的要她立刻精通所有业务，更像是在…用一种高压的方式，强迫她快速融入和了解他的世界。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屏幕暗下去，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翎雾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扬硬仗，后背都有些湿了。

  “过来。”

  靳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翎雾的心又是一紧，警惕地看过去。

  靳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书桌这边来。

  翎雾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离书桌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怕我吃了你？”靳焰看着她那副戒备的样子，微微挑眉。

  “没有…”翎雾小声否认，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靳焰似乎懒得跟她计较，将电脑屏幕转向她：“刚才会议上提到的几个关键数据点和工艺难点，标记出来了。你回去重点看这部分关联资料。”

  屏幕上，复杂的报告文档里，几个关键处被用红色的电子笔清晰圈出，旁边还有极其简练的备注。

  翎雾怔怔地看着屏幕，又看看他。

  他…这是在帮她划重点？

  “还有，”靳焰拿起旁边那份她几乎没动的厚重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处，“这里，关于预算构成，你之前看的版本有误，以这份为准。”

  他竟然知道她没怎么看？还知道她可能看的是错误版本？

  翎雾突然意识到，她这一上午看似独自在客房“学习”，其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视线之内。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困惑和障碍所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毛骨悚然，又有点…莫名的…被关注感？

  “下午没什么事，”靳焰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就在这里看。有不懂的，直接问。”

  在这里看？

  在他的书房里？在他眼皮子底下？

  翎雾刚想拒绝，但对上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认命地拿起那份被“批注”过的文件和文件夹，慢吞吞地走回沙发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翎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对照着他划出的重点和备注，重新阅读那些晦涩的资料。奇怪的是，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提示，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内容，似乎变得稍微容易理解了一些。

  偶尔遇到实在想不通的地方，她鼓起勇气抬头想问，却总能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工作，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仿佛一直在等着她提问。

  然后，他会用最简洁精准的语言，点出关键，三言两语就解开她的困惑，效率高得惊人。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教学相长”中悄然流逝。

  直到夕阳西斜，暖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书房，翎雾才惊觉自己竟然埋头看了好几个小时资料，而且…似乎真的看懂了不少？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下意识地抬头。

  靳焰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工作，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夕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削弱了他平时的冷硬感，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他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语气有些冷冽，但依旧沉稳。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

  四目相对。

  翎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偷看被抓包一样，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脸颊却微微发热。

  电话似乎很快结束了。

  靳焰收起手机，朝她走来。

  脚步声停在沙发前。

  “今天先到这里。”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翎雾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靳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面前那些做了不少笔记的资料，似乎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翎雾的心又是一紧，但奇怪的是，似乎没有最开始那么强烈的抗拒了。

  这种以项目为名，朝夕相处的模式…

  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将她拉入他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