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病房陪伴，笨拙的温柔

  前一刻还能面不改色地下令废人手脚、端掉团伙，下一刻却能如此“温柔”地关心她疼不疼。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纯粹的暴力更令人恐惧。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令人窒息的“关怀”。

  靳焰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仔细查看了一下那淤青，眉头微蹙，然后拿出手机，再次拨号。

  “让陈医生过来一趟。”他言简意赅地吩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上去淤消肿的药。”

  不过片刻功夫，一位提着医药箱、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神情严谨的医生便在林默的引领下匆匆赶来。他对轩榭内诡异的气氛和瘫在门口的赵斌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靳焰面前，恭敬地躬身：“靳爷。”

  “看看她的手。”靳焰示意了一下翎雾。

  陈医生上前，小心地托起翎雾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只是皮下淤血，没有伤到筋骨。涂点药膏，揉开，过几天就能消。”

  他正要亲自上手，靳却伸出了手：“药给我。”

  陈医生愣了一下，立刻将药膏递过去，然后识趣地退到一旁。

  靳焰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看向翎雾，命令道：“手伸过来。”

  翎雾看着他那双刚刚可能下达过残酷指令的手，此刻却要为她涂药，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靳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翎雾心脏一缩，终究还是不敢反抗，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将受伤的手腕递了过去。

  靳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也不容她挣脱。他低着头，神情专注，用指腹蘸着冰凉的药膏，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涂抹在那青紫色的淤痕上。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笨拙，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情。指尖偶尔用力稍重，引得翎雾轻微吸气，他便立刻放松力道，眉头蹙得更紧，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轩榭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翎雾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削弱了几分他平日的冷厉。他专注涂药的样子，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认真和耐心。

  这种突如其来的、笨拙的温柔，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层层防御的心防，带来一种酸涩而陌生的悸动。

  不，不能被他迷惑！

  她猛地惊醒过来，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这只是他掌控欲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藏品，不允许有任何瑕疵一样！

  涂完药膏，靳焰并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打着圈地揉按那淤青处，试图将药力化开。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每一次揉按都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窜过她的手臂，直抵心脏。

  翎雾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顾浅浅发来的消息：【雾雾！你没事吧？怎么不回消息？赵斌真的被救护车拉走了！听说伤得很重！你到底在哪儿啊？急死我了！】

  翎雾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再感受着手腕上那“温柔”的揉按，一种巨大的割裂感让她几乎崩溃。

  她身处在一个怎样的魔幻现实里？

  “谁？”靳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走神和手机震动。

  “…是浅浅，她担心我。”翎雾低声回答，不敢隐瞒。

  靳焰“嗯”了一声，并未阻止她回复，反而松开了她的手，将药膏盖子拧好，递还给了陈医生。

  “告诉她，你没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很快回去。”

  翎雾愣愣地接过他递回来的…自由？她迟疑地打字回复顾浅浅：【我没事，别担心，很快就回去。】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竟然有一种荒谬的、需要向他报备的错觉。

  陈医生收拾好药箱，再次躬身：“靳爷，如果没什么吩咐，我先告退。”

  靳焰挥了挥手。

  陈医生和林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且示意其他侍者将地上死狗般的赵斌也拖了出去，迅速清理了现扬。

  轩榭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仿佛刚才那扬风波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膏味和翎雾手腕上清晰的触感，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靳焰重新坐回茶榻，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泛红的手腕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还疼吗？”

  同样的问题，语气却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丝。

  翎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以后出门，让司机接送。”他下达新的指令，不再是商量，“林默会安排人跟着你。”

  不是询问，是通知。是变相的监视和保护（在他看来）。

  翎雾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意味着她最后一点自由活动的空间，也被剥夺了。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靳焰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他看了看时间，然后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逼迫她，也没有再提及任何关于“位置”和“自重”的话题。

  但翎雾知道，经过今天下午这扬突如其来的“意外”和他随之而来的、堪称恐怖的“雷霆手段”与“笨拙温柔”，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轩榭，走出茶舍。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手腕上那被仔细涂抹过药膏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笨拙的揉按。

  一种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桎梏，正以她无法抗拒的方式，缓缓收紧。

  而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