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受伤的栀子，阎罗震怒

  赵斌杀猪般的惨嚎渐渐微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他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月亮门下，再也看不出方才闯进来时的嚣张气焰。侍者们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位煞神。

  靳焰丢开擦过鞋尖的手帕，那方昂贵的丝帛如同垃圾般飘落在地。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赵斌，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被清理掉的废弃物。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翎雾身上。

  看着她煞白的小脸，惊魂未定的眼神，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瓣。那缕熟悉的栀子花香，似乎也因为极致的惊吓而变得稀薄黯淡。

  一种混合着暴戾与满足的情绪，在他心底盘旋。

  怕了就好。

  知道怕，才会乖。

  他朝她走近一步。

  翎雾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茶榻，无处可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刚刚才展现出可怕暴力一面的男人逼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破体而出。

  靳焰伸出手，并非要触碰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拾起了她身后茶榻上那只她始终未动的、已经凉透的茶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耳后的发丝。

  翎雾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全身瞬间绷紧。

  靳焰仿佛没有察觉她的恐惧，只是将那只冷茶随意地放在一旁，然后拿起紫砂壶，重新斟了半杯滚烫的新茶。

  氤氲的热气再次升起，带着清雅的茶香，却驱不散这空间里冰冷的恐惧和血腥味。

  “吓到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将新斟的热茶推到她面前。

  翎雾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回答，也不敢去碰那杯茶。

  靳焰也不强迫，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受惊后更显脆弱的艺术品。

  “这种垃圾，”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不是安慰，是通知。是宣示他拥有绝对处理权的能力。

  翎雾的心脏缩得更紧。她毫不怀疑，那个赵斌，恐怕不止是“不再出现”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手包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翎雾吓了一跳，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按住手包，不敢去接。

  靳焰的目光扫过她的手包，眸色微沉：“接。”

  冰冷的命令。

  翎雾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着“顾浅浅”的名字。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害怕这通电话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犹豫地看向靳焰。

  “需要我教你？”靳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翎雾不敢再迟疑，立刻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浅浅…”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未散的颤音。

  “雾雾！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浅浅焦急万分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我的天！你声音怎么了？你在哪儿？我刚刚听到一个超级可怕的消息！城西赵家那个混蛋赵斌，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跑去冲撞靳爷了！就在‘竹韵’茶舍！听说被靳爷的人当扬打废了！现在救护车都去了！你没在那儿吧？没被牵连吧？！吓死我了！”

  顾浅浅语速极快，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

  翎雾听着闺蜜的话，脸色更加苍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僵硬。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

  他…他竟然真的把赵斌打废了？！就因为对方闯进来，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这种狠辣和肆无忌惮，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我…我没事…”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我…先挂了…”

  她不敢再多说，生怕被顾浅浅听出更多异常，也怕再待下去会听到更可怕的消息。

  匆匆挂断电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靠在茶榻边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靳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多问，只是淡淡道：“看来，消息传得很快。”

  他似乎对此毫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这起突发事件，无疑又成了他用来威慑她、同时也警告外界的最好范例。

  翎雾闭上眼，只觉得身心俱疲，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她精神最脆弱、最恍惚的瞬间——

  也许是方才赵斌闯进来时推搡拉扯碰到了什么，也许是之前被靳焰的气势所慑一直没有察觉——

  她靠着茶榻边缘的手肘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袖口微微蹭起。

  霎时间，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露了出来。

  而在那莹白的肌肤上，几道清晰刺目的、已经泛起青紫色淤痕的指印，赫然映入眼帘！

  那显然是被人用极大的力道狠狠攥握过后留下的痕迹！位置刁钻，藏在袖口之下，若非她此刻无意的动作，根本难以发现！

  靳焰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几道淤青！

  他周身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骤然一变！

  如同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整个轩榭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就连瘫在门口呻吟的赵斌都似乎被这恐怖的杀气惊得噎住了声音。

  靳焰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翎雾那只受伤的手腕！

  “嘶——”翎雾疼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触碰的力道正好压在那淤青之上，剧痛钻心！

  “谁干的？”

  靳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即将毁灭一切的暴怒风暴。

  他死死盯着那几道淤青，眼神阴鸷得吓人，仿佛那不是简单的伤痕，而是有人在他最珍贵的所有物上留下了不可饶恕的污迹！

  是赵斌？

  还是…之前那个不长眼的傅铭修？

  或者…其他他不知道的、胆敢碰她的人？！

  无论是谁，都该死！

  翎雾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骇人的震怒吓得魂飞魄散，手腕上的剧痛和心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说！”靳焰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那恐怖的怒火，不再是刚才清理垃圾时的冰冷暴戾，而是带着一种被触逆鳞的、近乎疯狂的毁灭欲！

  只为这几道他刚刚发现的、微不足道的淤青。

  受伤的栀子，终于让掌控一切的阎罗，彻底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