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顾夜的另一面

  第46章：顾夜的另一面

  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天地间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水世界。节目组和嘉宾们穿戴好简陋的雨具，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村东头的晒谷场。

  直播信号在暴雨中顽强地维持着，画面不时晃动、模糊，夹杂着密集的雨点噪音，但这反而更增添了一种身临其境的紧张感。

  【加油啊！注意安全！】

  【这雨也太吓人了！】

  【镜头晃得我头晕，但不敢眨眼！】

  【大家一定要平安！】

  赶到晒谷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谓的晒谷场，其实就是一片夯实的泥土地，地势略低。此刻，浑浊的雨水已经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边缘处的稻谷已经被积水浸泡，金黄的谷粒漂浮在水面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几位留守的老人和妇女正顶着暴雨，用簸箕、扫帚，甚至用手，拼命地将未被淹没的稻谷往高处堆，或是扫进麻袋、箩筐里，动作慌乱而绝望。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快！帮忙！” 小飞导演嘶哑着嗓子大喊，自己也抄起了一个簸箕冲了上去。

  不需要更多动员，嘉宾们立刻分散开，投入到紧张的抢收中。

  赵大纲如同人形推土机，直接扛起装满湿重稻谷的麻袋，大步流星地往旁边地势稍高的棚屋里运，每一步都踩得泥水飞溅。

  林晓晓和白灵顾不上形象，学着村民的样子，用扫帚奋力将稻谷扫成一堆，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李哲和钱多多合力拖着巨大的防水布，试图覆盖住一部分还未被雨水侵袭的谷堆，钱多多脚下一滑，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溅起老大一片水花，但他吭都没吭一声，爬起来继续拖。

  沈墨言动作迅捷而有效率，他接过老人手中的箩筐，快速地将散落的稻谷装填进去，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

  【纲哥牛逼！力量担当！】

  【晓晓灵儿好拼！女孩子也太不容易了！】

  【哲哥和多多配合得挺好！多多摔得好惨但是好可爱！】

  【沈影帝干活都这么帅！沉稳可靠！】

  而顾夜……

  在最初的宣言之后，他似乎就关闭了“嘴炮模式”。

  他没有像赵大纲那样展示绝对的力量，也没有像沈墨言那样显得游刃有余。他只是沉默地找到了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不少空麻袋和箩筐，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动作颤巍巍的老奶奶，正徒劳地想将湿滑的稻谷装进麻袋，效率极低。

  顾夜什么也没说，直接蹲了下去，抓起一个麻袋撑开，对老奶奶示意了一下。老奶奶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用簸箕将稻谷往他撑开的袋口里装。

  装袋，扎口，拖到一旁堆积起来。再装袋，扎口，拖走。

  顾夜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疏，甚至带着点他固有的、对脏污环境的嫌弃，眉头微微蹙着。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变得流畅而迅速。他不再去看自己身上早已湿透、沾满泥浆的昂贵衣物，也不再在意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的刺痛感。

  他就像一台突然上了发条的高精度机器，重复着简单却至关重要的动作。那双平日里只会用来签支票、弹钢琴、或者优雅地端起红酒杯的手，此刻沾满了泥水和稻壳，指甲缝里都是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顾夜？】

  【他竟然真的在干活？还干得这么……卖力？】

  【他没有抱怨一句！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了！】

  【这还是那个“我与农活不共戴天”的顾少爷吗？】

  【这反差……我惊了！】

  直播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画面中，顾夜半蹲在泥水里，雨水冲刷着他俊美非凡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偶尔眨动间，水珠滚落，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与他此刻沉默而坚定的动作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干得极其专注，甚至比旁边一些村民动作还要快。每当一个麻袋装满扎好，他立刻拖到堆积点，然后又迅速返回，撑开下一个空麻袋。他的呼吸在暴雨声中显得有些粗重，白色的水汽从口鼻间呵出，瞬间又被风雨吹散。

  “娃娃……慢点，歇歇……”老奶奶看着他湿透的背影，忍不住心疼地喊道。

  顾夜头也没回，只是手上动作更快了些，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点喘，却异常清晰：“没事，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老奶奶管他叫“娃娃”？这辈分……但莫名有点暖？】

  【“早点干完，早点收工”……这理由，很顾夜，但又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想帮村民把损失降到最低啊！】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顾夜在拖动一个装得格外满的麻袋时，脚下踩到了一处被雨水泡软的泥坑，重心一歪，整个人带着麻袋猛地向旁边趔趄了一下。为了稳住身形，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撑向了地面，而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之前用来固定防水布的、边缘有些尖锐的竹片。

  “嘶——”

  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淹没在暴雨里。

  镜头拉近，可以看到顾夜的左手手掌边缘，被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混着泥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啊！受伤了！】

  【流血了！好像划得不轻！】

  【节目组！医护呢？！】

  【少爷受伤了！呜呜呜好心疼！】

  旁边的老奶奶也看到了，惊呼一声：“哎呀！流血了！快别弄了，快去包包！”

  顾夜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抬起手，看了一眼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随手抓起一把旁边相对干净些的、被雨水冲刷着的稻谷，用力按在了伤口上！

  稻谷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愣是没吭声。鲜血很快将那一小撮稻谷染红。

  【他在干什么？！用稻谷止血？！】

  【这什么硬核止血法？！】

  【不卫生啊！会感染的！】

  【少爷你……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按住伤口几秒钟后，他甩掉染血的稻谷，看到血似乎流得慢了一些，便毫不在意地再次撑开了麻袋，对目瞪口呆的老奶奶说：“继续。”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受伤流血的人不是他自己。

  【我……我语塞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娇贵的顾怼怼吗？】

  【他明明可以借机休息，甚至可以博取同情，但他没有。】

  【这一刻，我忘了他所有的嘴毒和骚操作，我只看到了一个在拼命的人。】

  这一幕，不仅震撼了屏幕前的观众，也让现场的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为之动容。

  赵大纲扛着麻袋路过，看到顾夜手上隐约的血迹和那不管不顾的劲头，粗声喊了一句：“顾夜，手没事吧？不行别硬撑！”

  顾夜头也不抬：“小伤，死不了。”

  赵大纲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是条汉子！” 然后继续投入战斗。

  林晓晓和白灵也注意到了，交换了一个震惊又敬佩的眼神。

  钱多多喘着粗气，看着顾夜，喃喃道：“顾哥……也太拼了吧……”

  连导演小飞都通过耳机收到了跟拍VJ的汇报，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沉默而倔强的身影，忍不住对着话筒低声道：“顾老师，手上的伤注意一下，医护马上过来！”

  顾夜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想理会。

  而沈墨言……

  他在将一筐稻谷倒入棚屋后，直起身，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帘，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蹲在泥水里的身影上。他看到顾夜刚才趔趄，看到他划伤手，看到他用稻谷止血，看到他如同无事发生般继续劳作。

  沈墨言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握着箩筐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心疼”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几秒。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庞滑落，他的眼神却比雨水更沉。

  【沈影帝在看顾夜！他肯定看到顾夜受伤了！】

  【那眼神……我形容不出来，但感觉有东西！】

  【守夜人表示已阵亡！这无声的关怀！】

  【小星河：哥哥只是在关心同事！勿过度解读！（但心里有点慌）】

  顾夜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无暇他顾。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不断减少的、尚未被雨水浸泡的稻谷上。手掌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冰冷沉重，体力也在快速消耗，但【暴雨行动Buff】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让他感觉还能坚持，一股莫名的劲头支撑着他。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甚至因为焦急而更快了。每一次装袋，每一次拖运，都带着一种与天争命的决绝。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和慵懒，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出的苍白和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这一刻，什么豪门贵公子，什么病娇嘴炮，什么综艺咖，统统被这场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留在所有人眼中的，只是一个在危难时刻，收敛起所有锋芒，拼尽全力想要守护他人劳动成果的——顾夜。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热血、敬佩和淡淡心酸的情绪，在现场和屏幕前弥漫开来。

  几个原本有些疲惫的村民，看到这个看起来最娇贵、最不像能干活的年轻人如此拼命，甚至受了伤都不下火线，仿佛也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咬紧牙关，干得更起劲了。

  老奶奶看着顾夜不断动作的背影，眼眶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方言，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娃娃……心善着哩……跟看上去，不一样……”

  这句话，透过偶尔清晰的收音，传到了无数观众的耳中。

  【破防了……奶奶这句话……】

  【跟看上去不一样……是啊，我们以前是不是都误解他了？】

  【他只是嘴坏，他的心是热的。】

  【今夜，我为顾夜流泪。】

  暴雨依旧倾盆，抢收的战斗仍在继续。但空气中，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那个在泥水中沉默劳作、受伤不退的身影，如同一道强烈的光，刺破了沉重的雨幕，也照进了许多人的心里。

  顾夜的这一面，远比他所拥有的财富和颜值，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