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拉拢

  近半个月的全城搜捕，终究没能掀起更大的波澜。

  小鬼子和汉奸们四处抓人，牢房里塞满了无辜的百姓。

  这些人成了长谷川刚之死的替罪羊，不明不白地承受着侵略者的怒火。

  可真正的共产党人和军统特工，却早已隐匿于茫茫人海，踪迹难寻。

  藤田将军的咆哮声渐渐平息，日本宪兵队的搜捕力度也一天天减弱。

  没有确凿的线索，没有明确的目标，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魔都的空气，似乎终于松快了一些。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却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许忠义依旧扮演着他的“草包汉奸”角色，每天按时上下班，对上司阿谀奉承，对下属大方阔绰。

  他暗中培养的势力，还在悄悄壮大。

  各个处室的人见了他，都要恭敬地喊一声“许处长”，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就连梁仲春，对他也愈发器重，有事没事总爱拉着他商量。

  许忠义心中清楚，这层“草包”的伪装，正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这天清晨，天朗气清，难得没有戒严的消息。

  许忠义和往常一样，在联络点吃完于曼丽准备的早饭，便动身前往76号。

  于曼丽叮嘱他注意安全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

  他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司机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朝着目的地驶去。

  街道上，行人比前些天多了一些，店铺也有几家悄悄开了门，透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许忠义靠在车窗上，眼神看似散漫，实则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往往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车子行驶到一条僻静的巷口时，突然停下了。

  许忠义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询问司机发生了什么。

  车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拉开。

  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个穿着黑色短褂、面色冷峻的男人便钻了进来，一左一右将他夹住。

  “你们是什么人？”许忠义故作惊慌地喊道，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可对方的力气极大，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男人冷冰冰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

  另一个男人拿出一个黑色的头套，不由分说地套在了许忠义的头上。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一股陌生的布料气味钻入鼻腔。

  许忠义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

  是军统的人？还是小鬼子的另一个特务机关？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反抗毫无意义，只能先静观其变。

  他被强行拖拽着下了车，脚下磕磕绊绊，不知道被带向哪里。

  耳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他被塞进了另一辆车里。

  车子颠簸着行驶了很久，许忠义在黑暗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又被拖拽着下车，走过一段粗糙的地面，脚下传来碎石子硌脚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隐约还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这里，不像是居民区，倒像是一间废弃的工厂或者仓库。

  终于，他被推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

  头上的头套被猛地扯掉。

  强烈的光线刺得许忠义眯起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适应了眼前的光亮。

  这里果然是一间巨大的秘密仓库。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巨大的水泥柱子支撑着屋顶，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零件和木箱。

  仓库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设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看到这个男人的脸，许忠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并不陌生。

  尚公馆的领导者，荒木惟。

  这个名字在魔都的特务圈子里，如雷贯耳。

  尚公馆是日本特务机关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据说以岩井公馆为原型，不仅负责收集情报，还涉足政治、文化、武装等多个领域，势力庞大且神秘。

  荒木惟更是以心狠手辣、心思缜密著称，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他怎么会找上自己？

  许忠义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脸上却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慌乱。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荒木……荒木先生，不知晚辈哪里得罪了您，您为何要如此对待我？”

  荒木惟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许忠义，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只有许忠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忠义低着头，不敢与荒木惟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难受。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荒木惟才缓缓开口。

  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却带着一丝生硬的口音：“许忠义，76号总务处的处长，对吧？”

  “是……是晚辈。”许忠义连忙应道，姿态放得更低。

  “听说，你在76号很受欢迎？”荒木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手下的人都对你感恩戴德，就连其他处室的人，也对你颇为依附。”

  许忠义的心中一惊。

  没想到，自己在76号的所作所为，竟然都被荒木惟看在了眼里。

  他连忙解释道：“荒木先生说笑了，晚辈只是运气好，承蒙兄弟们抬爱。”

  “我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只想在这乱世中混口饭吃，好好活下去而已。”

  他刻意强调自己“胸无大志”“只想活下去”，正是为了迎合自己“草包汉奸”的人设。

  荒木惟笑了笑，没有戳破他的话。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许忠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混口饭吃，好好活下去，这没有错。”

  “在这个年代，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本事。”

  许忠义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我知道，你在76号，一直扮演着一个贪生怕死、只懂捞钱的角色。”荒木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这没关系，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许忠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隐隐猜到了荒木惟的意图。

  “荒木先生，您的意思是……”他故意露出困惑的神色。

  “76号，看似是藤田将军的地盘，是汪伪政权的爪牙。”荒木惟缓缓说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但我怀疑，那里早就被渗透了。”

  “不仅有军统的人，还有共产党的人，他们像蛀虫一样，潜伏在76号的各个角落。”

  许忠义的心中冷笑。

  荒木惟果然眼光毒辣，竟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这……这不可能吧？76号守卫森严，怎么会有这么多潜伏者？”

  “怎么不可能？”荒木惟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长谷川刚特使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不是有人在内部提供情报，军统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完成伏击后还能全身而退？”

  许忠义低下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荒木惟继续说道：“76号不是我的地盘，藤田将军对我也颇有戒心，很多事情，我根本无法插手。”

  “但我派往山城的特工，已经查到了一些端倪。”

  “那些潜伏者，正在利用76号的资源，不断传递情报，破坏我们的计划。”

  “我必须找出他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荒木惟的目光再次落在许忠义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在76号内部，能够为我所用的人。”

  “这个人，要熟悉76号的环境，要有人脉，更重要的是，要懂得明哲保身，贪生怕死。”

  “而你，许忠义，无疑是最佳人选。”

  终于，荒木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要拉拢自己，让自己成为他安插在76号的眼线。

  许忠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也是一个潜在的机会。

  如果拒绝荒木惟，以他的狠辣，自己恐怕活不过今天。

  如果答应，那自己就成了两头下注的棋子，既要应付76号的藤田将军和梁仲春，又要应对荒木惟的监视和命令，处境会更加危险。

  但反过来想，如果能成为荒木惟的“自己人”，或许能接触到更多日本特务机关的核心情报，这对他的潜伏任务，也未必没有好处。

  许忠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恐惧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哀求：“荒木先生，您太高看我了！我……我真的不行啊！”

  “我胆子小，没什么本事，在76号能混到今天，全靠运气。”

  “那些潜伏者个个心狠手辣，我要是去查他们，说不定哪天就被灭口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担不起这么重要的任务！”

  荒木惟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反应。

  在他看来，只有真正贪生怕死的人，才更容易控制。

  “你不用害怕。”荒木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只要你肯为我做事，我会给你提供足够的支持。”

  “金钱、权力，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而且，我不会让你直接去跟那些潜伏者硬碰硬。”

  “你只需要利用你在76号的人脉和便利，帮我留意可疑的人，收集相关的情报，然后传递给我。”

  “一旦发现确凿的证据，我会派人去处理，绝对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许忠义的心中暗自盘算。

  荒木惟的条件很诱人，但也充满了陷阱。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是……可是藤田将军那边，我该如何交代？”许忠义装作犹豫的样子，“如果让他知道我私下里为您做事，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荒木惟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会处理好藤田那边的关系。”

  “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荒木惟的人。”

  “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也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许忠义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还在犹豫。

  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更加“贪生怕死”，更加“趋炎附势”，才能让荒木惟彻底相信自己。

  “荒木先生，您……您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确定。

  “当然。”荒木惟点了点头，“我荒木惟向来说一不二。”

  “只要你忠心耿耿地为我做事，我不仅能保证你的安全，还能让你飞黄腾达。”

  “想想看，凭借尚公馆的势力，加上你在76号的人脉，将来的你，在魔都还有谁能比得上？”

  许忠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仿佛被荒木惟描绘的前景打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好！”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我答应您！”

  “从今往后，我许忠义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只求您能说到做到，保护我的安全，给我一条生路！”

  荒木惟满意地笑了：“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许忠义：“这上面有一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任何情报，都通过这个方式传递给我。”

  “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事情败露，不仅是你，你的家人，还有你在76号那些依附于你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句话，荒木惟说得格外阴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许忠义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晚辈记住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很好。”荒木惟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回去之后，像往常一样工作，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我会派人盯着你，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样。”

  许忠义连忙点头：“不敢，晚辈绝对不敢！”

  他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按照荒木惟手下的指引，走出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