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意外

  音乐的余韵还在舞池上空盘旋。

  许忠义收回搭在于曼丽腰间的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裙摆。

  于曼丽顺势后退半步，脸上重新换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浅笑。

  两人默契地朝着舞厅门口的方向挪动脚步。

  这里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尤其是刚接完头，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与任务，更要尽快分开，避免引人注意。

  许忠义目光扫过周围。

  舞池里依旧人声鼎沸。

  男男女女相拥着，沉浸在靡靡之音中，没人留意到这对刚刚跳完一支舞的男女，心中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走出这个舞厅，就能暂时脱离险境。

  于曼丽的步伐从容，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富家小姐，正陪着舞伴准备离场。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通往大门的台阶时。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许科长，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周围的喧嚣。

  许忠义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于曼丽身体也微微一僵。

  但仅仅是一瞬间。

  两人便恢复了常态。

  许忠义缓缓转过身。

  于曼丽则自然地往他身侧靠了靠，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位是？”

  说话的男子，已经迈步朝着他们走来。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胶将发丝固定得纹丝不动，露出饱满的额头。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锐利，像是鹰隼一般，仿佛能看穿人心。

  许忠义皱了皱眉头。

  他在76号待了不短的时间，自认对内部的主要人员都有印象。

  尤其是手握实权的头目，更是一一记在心里。

  可眼前这张脸，他却毫无印象。

  “你是谁？”

  许忠义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咱们好像并不认识吧！”

  他刻意加重了“好像”两个字，既表达了陌生，又留了一丝余地，避免真的是自己疏忽了认识的人。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审视。

  “鄙人毕忠良，特别行动处处长，也隶属于76号，只不过没在一起办公，所以许科长不认识我很正常！”

  毕忠良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目光却在许忠义和于曼丽之间来回打量。

  那眼神太过锐利，像是在掂量什么。

  许忠义心中一凛。

  毕忠良！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想了起来。

  这不是《麻雀》里的那个特别行动处处长吗？

  那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又极其擅长权谋的男人。

  传闻中，毕忠良背靠李默群，在76号内部有着不小的势力，是个极其难对付的角色。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许忠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笑容，伸手与毕忠良握了握。

  两人的手只是轻轻一碰，便迅速分开。

  “原来是毕处长，失敬失敬！”

  许忠义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在下许忠义，刚到76号不久，很多同事都还不认识，倒是让毕处长见笑了。”

  他刻意强调“刚到不久”，为自己不认识毕忠良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毕忠良嘴角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依旧锐利。

  “许科长客气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于曼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这位小姐风姿绰约，不知是许科长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软刀子，猝不及防地刺了过来。

  许忠义心中暗道不好。

  他和于曼丽刚刚接头，还没来得及商量好彼此的关系。

  此刻毕忠良突然发问，若是回答不当，很容易引起怀疑。

  他下意识地看向于曼丽。

  于曼丽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优雅。

  她往前一步，微微颔首，对着毕忠良行了一个礼，声音轻柔却清晰：“毕处长您好，我是于曼丽，是许先生的朋友。”

  朋友。

  这个称呼既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远，恰到好处。

  许忠义暗暗松了口气。

  于曼丽的反应很快，也很稳妥。

  “原来是于小姐。”

  毕忠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于小姐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毕处长过奖了。”

  于曼丽浅浅一笑，笑容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今日陪许先生出来散散心罢了。”

  “散心？”

  毕忠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于小姐倒是好兴致，这个时候还能有心思来舞厅跳舞。”

  他的话里有话。

  如今魔都局势紧张，日军管控森严，76号更是手段狠厉，寻常人都恨不得闭门不出，哪里还敢轻易来这种鱼龙混杂的舞厅。

  于曼丽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

  她依旧笑意盈盈：“正是因为局势紧张，才更要找点乐子放松一下，不然日子可就太沉闷了。”

  她说得坦荡，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破绽。

  许忠义在一旁适时补充道：“曼丽小姐说的是。我最近在76号处理公务，忙得焦头烂额，也想出来透透气，正好遇上曼丽小姐，便邀请她跳了一支舞。”

  他刻意将“遇上”两个字说得自然，仿佛两人真的是偶然相遇，而非早有约定。

  毕忠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却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许科长倒是会享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不过76号最近事情多，许科长还是要多上心才是。毕竟李主任和汪处长，都对你寄予厚望。”

  许忠义心中一动。

  毕忠良特意提起李默群和汪曼春，显然是在提醒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上级的注视之下。

  同时，也像是在暗示，他毕忠良背后有李默群撑腰，不是好惹的。

  “多谢毕处长提醒。”

  许忠义语气诚恳，“在下自然明白肩上的责任，定会尽心尽力为76号效力，不辜负李主任和汪处长的信任。”

  “那就好。”

  毕忠良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两人，“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不知许科长和于小姐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若是不介意，不如一起喝杯茶，也好让我和许科长多亲近亲近。”

  这个邀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忠义心中暗叫不妙。

  他现在只想尽快和于曼丽分开，各自回到安全的地方。

  若是跟毕忠良一起喝茶，相处的时间变长，难免会言多必失，甚至可能暴露什么。

  而且，他不确定毕忠良是不是真的只是“偶遇”。

  从毕忠良出现的时机，以及他那咄咄逼人的态度来看，多半是早就盯上了自己。

  说不定，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试探。

  于曼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轻轻拉了拉许忠义的衣袖，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毕处长，实在抱歉。我家里还有些事情，需要早点回去处理，恐怕不能陪两位喝茶了。”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

  许忠义立刻附和道：“是啊，毕处长。曼丽小姐家里有事，我也不好耽误她。不如改日，我做东，专门宴请毕处长，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他主动提出改日宴请，既给了毕忠良面子，又婉拒了当下的邀请。

  毕忠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们是不是在找借口。

  但于曼丽脸上的歉意看起来十分真诚，许忠义也一脸坦荡。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既然于小姐有事，那便不勉强了。”

  他看向许忠义，语气意味深长：“改日的宴请，我可记下了。许科长可别忘了。”

  “自然不会。”

  许忠义笑着回应，“毕处长放心，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邀请。”

  “好。”

  毕忠良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道路，“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于小姐，慢走。许科长，告辞。”

  “毕处长告辞。”

  许忠义和于曼丽齐声回应。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不再停留，快步朝着舞厅大门走去。

  身后，毕忠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身影，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处长，要不要跟上去？”

  毕忠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用。”

  “那个于曼丽，身份不简单。”

  他缓缓说道，“刚才看她的眼神，看似温婉，实则带着警惕和防备，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

  “还有许忠义。”

  毕忠良的语气变得凝重，“他表面上看起来从容不迫，但刚才我提到李主任和汪处长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这个人，不简单。”

  手下点了点头：“那处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盯着他。”

  毕忠良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密切关注许忠义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于曼丽，查清楚她的底细。”

  “我总觉得，许忠义这个人心机深沉，他来76号，恐怕没那么简单。”

  “是！”

  手下立刻领命，转身悄悄跟了出去。

  毕忠良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舞厅大门的方向，眼神越发锐利。

  李默群让他留意许忠义，果然没错。

  这个突然出现在76号，并且迅速得到梁仲春赏识的男人，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他倒要看看，许忠义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