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命如草芥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突然在76号大楼里响起，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枪声清脆而刺耳，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从大楼东侧的电讯处方向传来。

  许忠义和梁仲春的脸色瞬间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警惕。

  76号作为汪伪政权的核心特务机构，戒备森严，安保措施严密。

  按理说，在这样的地方，绝对不应该出现如此密集的枪声。

  除非是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走！”

  梁仲春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办公室外跑去。

  许忠义紧随其后，脚步急促却不失沉稳。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发生枪声，绝对不是偶然。

  很可能是内部清洗，也可能是遭遇了外部袭击。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危险的降临。

  两人刚跑出办公室，就看到走廊里一片混乱。

  不少特务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还有人下意识地掏出了枪，警惕地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都慌什么！”

  梁仲春厉声呵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毕竟是行动处处长，多年的特务生涯让他养成了临危不乱的性格。

  听到梁仲春的呵斥，那些慌乱的特务才稍微镇定了一些，纷纷停下脚步，看向梁仲春。

  “怎么回事？”

  梁仲春快步走到一个手下面前，厉声询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怒火。

  手下人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连忙立正回答：“报告梁处长，是汪处长在带领情报处的人抓人！”

  “抓人？抓什么人？”梁仲春皱紧眉头，语气更加严厉。

  “他们在电讯处发现了可疑分子，说是红党的卧底，目前双方正在交火！”手下人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可疑分子？红党的卧底？

  许忠义心中一动。

  刚到76号就遇到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巧了。

  而且，汪曼春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梁仲春。

  只见梁仲春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铁青着脸，胸口剧烈起伏。

  “疯了，简直是疯了！”

  梁仲春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76号才成立多久，根基都还没稳，汪曼春这家伙就敢对自己人下手了，真的是疯了！”

  他嘴里的“自己人”，指的是那些原本就效力于汪伪政权，或者从其他部门投靠过来的特务。

  在梁仲春看来，就算电讯处真的有红党的卧底，也应该先上报，再经过详细的调查核实，最后再动手。

  像汪曼春这样，直接带着人冲进去，二话不说就开枪抓人，简直就是草菅人命，无视规矩。

  更重要的是，汪曼春这么做，无疑是在削弱76号的实力，同时也是在挑战他这个行动处处长的权威。

  许忠义能感受到梁仲春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个时候，多说无益，多看多听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枪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很快。

  许忠义和梁仲春便看到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务，簇拥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女人，从电讯处的方向走了出来。

  女人身材高挑，容貌艳丽，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76号情报处处长，汪曼春。

  汪曼春的身后，跟着几个情报处的手下。

  他们押着六个人，这六个人都被反绑着双手，头上蒙着黑布，只能看到他们踉跄的脚步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显然，他们在交火中受到了惊吓，甚至可能受伤了。

  汪曼春一行人气势汹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走廊里的特务们纷纷下意识地后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没人敢直视汪曼春的眼睛，更没人敢上前询问。

  汪曼春的手段，在76号里是出了名的狠辣。

  得罪她的人，从来没有好下扬。

  汪曼春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过，最后落在了梁仲春和许忠义的身上。

  她的视线在梁仲春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随即又转向了许忠义。

  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梁处长，这位是？”

  汪曼春停下脚步，对着梁仲春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黄莺出谷，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梁仲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这位是刚刚加入咱们76号的许忠义，以后也会是咱们76号总务处处长！”

  他特意强调了“总务处处长”这个职位。

  一方面是在向汪曼春宣告，许忠义是他的人，而且手握实权。

  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汪曼春，不要打许忠义的主意。

  刚加入的？

  汪曼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许忠义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许忠义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商人，而不是一个特务。

  可汪曼春的眼神却很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许处长？”汪曼春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倒是稀客，没想到梁处长竟然能请到这么一位人物加入76号。”

  她的话里有话。

  既像是在恭维许忠义，又像是在暗示许忠义的身份不简单。

  许忠义心中一凛。

  这个汪曼春，果然名不虚传。

  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就带着如此强烈的试探。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对着汪曼春微微躬身：“汪处长客气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加入76号，全靠梁处长的提携。”

  他的语气恭敬而谦卑，既没有过分张扬，也没有显得懦弱。

  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汪曼春挑了挑眉，眼中的探究更浓了。

  “普通人？”汪曼春轻笑一声，“能让梁处长如此看重，直接任命为总务处处长的普通人，恐怕不多见吧？”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许忠义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慌乱或者破绽。

  可许忠义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心虚。

  他迎着汪曼春的目光，笑着说道：“汪处长说笑了，我之前在山城的时候，就一直负责总务相关的工作，梁处长也是看中了我的这点微薄之力，才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既承认了自己有相关的经验，又把自己的任命归结于梁仲春的赏识，不卑不亢。

  梁仲春见状，连忙打圆扬：“汪处长，忠义确实是个人才，之前在山城的时候，把总务工作做得有声有色，让他来负责咱们76号的总务处，我很放心。”

  他不想让汪曼春过多地试探许忠义。

  许忠义刚到76号，根基未稳，过多的试探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而且，他也不想让汪曼春看出任何破绽。

  汪曼春看了梁仲春一眼，又看了看许忠义，嘴角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既然是梁处长看中的人，那肯定错不了。”

  “不过，76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许处长初来乍到，可得小心行事。”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警告，像是在提醒许忠义，76号的规矩。

  又像是在暗示，她会盯着他。

  “多谢汪处长提醒，我一定会谨记在心。”许忠义笑着回答，语气依旧恭敬。

  汪曼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身后押着的六个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把人带下去，好好审问，我要知道他们背后还有多少同党！”

  “是，汪处长！”

  情报处的手下齐声应道，押着那六个人，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留下了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压抑的恐惧。

  汪曼春再次看向梁仲春和许忠义，说道：“梁处长，许处长，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

  直到汪曼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梁仲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怒火再次浮现。

  “这个汪曼春，越来越嚣张了！”

  梁仲春咬牙切齿地说道，“竟然敢在76号里如此肆无忌惮地开枪抓人，眼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许忠义看着汪曼春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梁处长，汪处长这么做，会不会真的是因为发现了红党的卧底？”

  梁仲春冷笑一声：“红党的卧底？我看她就是想趁机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势力！”

  “电讯处的处长是李默群的人，她早就想把电讯处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这次正好找到了借口，既可以打压李默群，又可以在日本人面前邀功，简直是一箭双雕！”

  许忠义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根本就是76号内部的权力斗争。

  汪曼春借着抓红党卧底的名义，打压李默群的势力，同时也向所有人展示了她的狠辣和权威。

  “看来，76号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许忠义轻声说道。

  梁仲春看了他一眼，语气凝重地说道：“你现在知道就好。”

  “在这76号里，除了日本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想往上爬。”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能卷入这些派系斗争之中。”

  许忠义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梁仲春说的是实话。

  今天汪曼春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明显的警告。

  如果他不小心翼翼，很可能会成为这些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对了，梁处长，刚才被抓的那六个人，真的是红党的卧底吗？”许忠义好奇地问道。

  梁仲春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有，也许没有。”

  “在这76号里，只要被扣上了红党卧底的帽子，就算是清白的，也很难活下去。”

  “汪曼春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结果，是能让她满意的结果。”

  许忠义心中一寒。

  这就是76号的残酷。

  人命如草芥，权力才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