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曝身份，我来就是卧底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息，这是76号特有的味道，浑浊又带着一丝危险。

  许忠义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谦卑，几分试探。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个精明的商人，而非从山城逃来的军统特工。

  梁仲春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夹着一支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许忠义，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人心，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梁仲春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军统那边派来的卧底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轰然响起。

  许忠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得让人难以置信。

  “是呀！”

  这话让梁仲春猛地一愣。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应声落在桌面上。

  他原本以为，许忠义会矢口否认，会编造一堆天花乱坠的理由，会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在山城的遭遇。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忠义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梁仲春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

  “真的是，并且是戴老板亲自接见的我，让我潜入到76号！”

  许忠义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炫耀，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甚至还主动提起了戴老板，这让梁仲春的心里更加捉摸不透了。

  戴老板是什么人物？

  军统的掌舵人，手段狠辣，权势滔天。

  如果许忠义真的是戴老板亲自安排的卧底，那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可既然是重要的卧底，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的身份？

  梁仲春想不通，也不敢轻易相信。

  他盯着许忠义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慌乱，一丝谎言。

  可许忠义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任务是什么？”

  梁仲春沉声问道，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如果许忠义真的是卧底，就算承认了身份，也绝对不会轻易透露任务内容。

  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

  可许忠义的回答，再次让他大跌眼镜。

  “过来卧底！”

  许忠义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梁仲春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叫什么回答？

  等于没说！

  可偏偏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回答，却让他更加困惑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特工，有宁死不屈的，有狡猾多端的，有贪生怕死的，可从来没见过像许忠义这样的。

  主动承认自己是卧底，却只说任务是卧底。

  这到底是真傻，还是另有图谋？

  梁仲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盯着许忠义，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怀疑。

  “你确定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啦，这种事情我怎么能骗得了你呢！”

  许忠义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谈论天气，“梁处长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得很，在你面前耍花样，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话倒是说到了梁仲春的心坎里。

  他确实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看人很准，一般的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

  可许忠义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让他不得不谨慎。

  梁仲春掐灭了烟头，又重新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你就不怕你把这些告诉我，我直接把你交给日本人？”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76号虽然是汪伪政权的特务机构，但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是日本人。

  任何军统卧底，落到日本人手里，都不会有好下扬。

  酷刑、死亡，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许忠义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怕！”

  一个简单的“不怕”，再次让梁仲春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不怕？

  难道他真的有恃无恐？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卧底，只是在故意演戏？

  梁仲春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追问道：“为什么？”

  许忠义向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默契。

  “因为咱俩是一类人！”

  梁仲春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类人？

  他仔细打量着许忠义，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许忠义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梁处长，你当初从统转到76号，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赚钱，能舒舒服服地活着吗？”

  “我许忠义，没什么远大的抱负，也不想为谁卖命，我这辈子，就想多赚点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许忠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直接说到了梁仲春的心里。

  他当初之所以背叛中统，投靠汪伪，确实是因为贪生怕死，贪图富贵。

  在他看来，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党派之争，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重要。

  只要能赚钱，能活着，投靠谁都一样。

  许忠义看着梁仲春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继续趁热打铁。

  “我在山城军统，虽然混得不错，当了个总务科副科长，也赚了不少钱，可架不住有人看我不顺眼呀！”

  “齐公子你知道吧，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要置我于死地，要不是李主任从中斡旋，我早就成了枪下亡魂了！”

  “戴老板让我来76号卧底，说白了，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成了，是他们的功劳，败了，我就是个弃子！”

  “我许忠义虽然爱钱，但也惜命，我可不想当别人的棋子，更不想白白送死！”

  许忠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甘。

  这些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在山城遇到了麻烦，也确实是被军统推到了魔都，但他说自己不想当卧底，只想赚钱，却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梁仲春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神里的警惕渐渐少了一些，多了几分认同。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在76号，他看似权高位重，可实际上，也只是日本人的棋子，是汪伪政权的傀儡。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下扬恐怕比许忠义好不到哪里去。

  许忠义见梁仲春的态度有所松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如果不借着这个由头，又怎么可能来到76号，又怎么可能继续赚钱呢？”

  “梁处长，你是知道我的本事的，当初咱们合作做生意，我什么时候让你亏过？”

  “我来76号，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可以帮您赚更多的钱，帮您巩固地位，帮您应付那些日本人，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咱们俩合作，在这76号里，吃香的喝辣的，谁也不敢招惹咱们，这不比你现在单打独斗强多了？”

  许忠义的话，就像一剂强心针，彻底击中了梁仲春的要害。

  赚钱，巩固地位，应付麻烦。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76号内部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不断，李默群等人一直觊觎他的位置，日本人又对他处处提防，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如果许忠义真的能帮他解决这些问题，那留下许忠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许忠义的赚钱能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当初两人合作，许忠义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灵活的手段，帮他赚了不少昧心钱，这也是他一直对许忠义留有几分好感的原因。

  听完许忠义的回答，梁仲春脸上的严肃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着许忠义，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小子，我就知道！”

  梁仲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打破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许忠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说嘛，你许忠义不是那种甘愿为别人卖命的人，果然跟我是一类人！”

  “什么卧底不卧底的，在我这里，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帮我赚钱，能不能帮我办事！”

  许忠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他连忙说道：“梁处长放心，只要您肯收留我，我保证，以后咱们俩联手，一定能在这魔都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

  “好！”梁仲春点了点头，语气爽快，“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信你一次！”

  “从今天起，你就是76号总务处的处长了，日本人那边我会去说！”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敢耍花样，敢背叛我，我梁仲春虽然爱钱，但手段也不是吃素的！”

  梁仲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狠厉。

  他能在76号混到今天的位置，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梁处长放心，我许忠义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背叛您！”

  许忠义立刻表忠心，“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您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我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梁仲春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喜欢许忠义的识时务，更喜欢许忠义的坦诚。

  虽然许忠义的坦诚有些反常，但只要对他有利，他就不在乎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