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林墨州考察市场

  可如今，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飞速变化的小县城里，他仿佛成了一个……最无用的人。

  他的荣耀被锁在箱底，他的经验和能力，在柴米油盐和孩子面前，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蓝岚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遇事会慌张无助的小女人。

  她变得自信、独立，她的圈子，她谈论的事情，都离他过去的世界很远。

  这种变化让他欣慰，更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一种悄然滋生的危机感……

  他怕自己跟不上她的脚步，怕自己会成为她的拖累，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重新温热起来的关系，会因为这种差距而再次产生裂痕。

  这种焦灼感，在回家后的第五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下午，他无意中听到蓝岚在院里和他妈在说话，似乎是谈成了一笔利润相当可观的生意，她语气里的愉悦和自信，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晚上，他试探着问起，蓝岚随口报出的数字，让他暗暗心惊。

  那几乎相当于他过去一年的津贴。

  而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夜深人静，林墨州躺在熟悉的、却因为身边缺少一个人而显得有些陌生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隔壁，蓝岚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紧迫。

  他不能就这样下去。

  他林墨州，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平庸、安于现状的人。

  以前在部队是，现在回家了，也应该是。

  他必须找到自己的位置，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能真正地与蓝岚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活在她的羽翼之下。

  “扣扣！”

  他又敲响了隔壁房门。

  对此，几天下来蓝岚已经习惯了。

  今晚，两个孩子白天在学校跟小朋友闹了小矛盾，晚上跟着她睡。

  她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敲门声又再响起。

  轻手轻脚下床，踮着脚去打开门。

  “水壶在床头矮柜那里，要是肚子饿，打开抽屉里面有饼干，垫吧垫吧……”

  林墨州还没开口，蓝岚就巴拉巴拉，把他想找的借口都说完了。

  “那……好，你睡吧！”

  蓝岚耸耸肩，关上房门睡了。

  第二天开始，林墨州便开始了他的“市场考察”。

  他将孩子送去学校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融入了北县清晨熙攘的人流。

  他先去的是县城最中心的十字街口。

  这里商铺林立，国营百货大楼、副食品商店、新华书店占据着最好的位置，门口人来人往。但他注意到，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或者临街居民楼破墙开的小店里，人气似乎更旺。

  卖服装的个体户挂出的“港城最新款”招牌前，围满了年轻姑娘。

  卖电子表、磁带的摊子前，也总是挤着好奇的年轻人。

  他默默地观察着，记下哪些东西好卖，人们更看重价格还是样式。

  接着，他去了城东的农贸市场。

  这里更嘈杂，也更充满活力。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他蹲在卖菜的摊位前，跟人闲聊，打听各种蔬菜的进货渠道和价格波动。

  他在卖猪肉的案板前，看人如何分割，询问不同部位的价格差异。

  他甚至跑到卖竹编、卖铁器的手艺人那里，看他们制作，问他们的销路。

  几天下来，他几乎跑遍了北县的大街小巷。

  从货栈到新建的工厂区，从老城区的茶馆到开始出现的、放着震耳欲聋音乐的歌舞厅门口。

  他看得多，问得少，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分析。

  他发现了几个可能的方向：一是利用自己在部队学会的汽车修理技术，开个修理铺。

  北县跑运输的个体户渐渐多了起来，这是个需求。

  二是看到蓝岚电器生意红火，或许可以尝试做相关的配件或者维修。三是注意到北县周边农村丰富的土特产，能不能搞个运输队，把这些东西运到市里或者更远的地方去卖？

  每个方向似乎都有机会，但也都有困难。

  修理铺需要场地、工具和启动资金，还要和可能存在的“地头蛇”打交道。

  电器配件和维修需要技术，他觉得是抢了蓝岚的生意，他下意识地排斥；搞运输则需要车辆和可靠的人手，风险也不小。

  晚上，他会在灯下，用蓝岚记账的铅笔头，在旧报纸的边角上写写画画，分析利弊，计算成本。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蓝岚将他的一切努力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她没有过多干涉，只是在他深夜对着一堆数字发呆时，会默默给他端上一杯热茶。

  在他偶尔提及考察见闻流露出困惑时，会不着痕迹地提点一两句，比如：“码头那边新开了家货运公司，老板好像是南方过来的，路子挺野。”

  或者，“张婶家女婿在机械厂，好像厂里效益不好，有批老师傅可能要出来自己干。”

  她相信他的能力，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商场。她需要的，只是给他时间和空间，让他自己去寻找、去适应、去扎根。而她，会像他曾经守护她那样，成为他身后最稳固的后盾。

  林墨州感受到这份无声的支持，心中的焦灼渐渐被一种更为踏实坚定的力量所取代。

  他知道，前路不易，但他别无选择，也绝不会退缩。

  如此过了几天，这天蓝岚刚走到灶房门口，就看见张桂芳的身影。

  坐在灶口烧着火，怎么好像她在抹眼泪？

  蓝岚悄悄走近，看见张桂芳撸了一把鼻涕擦在一根柴火上，然后把那根柴火塞进了灶膛里，火舍把鼻涕烤得滋滋作响。

  额，这画面有点恶心，但不影响锅里的食物就好。

  蓝岚来到这里大半年，已经接受良好了。

  “妈，你怎么啦？”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张桂芳一惊。

  她胡乱抹了几把脸上，才低声说道：“是岚啊，早饭很快就好了，你等会儿啊！”

  “妈，你还当不当我是自家人了？”

  蓝岚走近灶口，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