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像他女儿

  只见他花白的头发底下，一双眼睛里，一时清明一时迷糊。

  “是你？”

  “等等，放下他。”

  “你认识他？”

  蓝岚点头，她认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上县城，讹了她两个包子的人。

  当时听旁人说他的情况才知道，他不是乞丐流浪汉，因为他在村子里有房子有户口，每个月还有补贴领。

  说他是疯子也不是，人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不知道怎么的，一段时间在村里，一段又跑到县城，有时候连人影都不见。

  林墨州松手，那人急忙躲在蓝岚身后，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蓝岚莫名的心一软，伸手拍拍他指甲又黑又长的脏手。

  “别怕，他不会打你的。”

  看他的反应，蓝岚已经自动脑补了他肯定是经常受到惊吓打骂了。

  “他是谁啊，为什么找你？”

  这个蓝岚也不知道，叫林墨州离远了点，她转身用最温柔的语气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陆~风。”

  吐字有点不清晰，但还能听懂。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了？是迷路了不懂回家了吗？”

  陆峰摇头。

  “那我送你回去？”

  这次陆峰疯狂摇头。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

  林墨州好奇问了一嘴。

  蓝岚摇头。

  “听人说过，但我不记得他在哪个村了。

  不过我想着有人认识他，问路也不难。”

  可陆峰不愿意，这下蓝岚没有办法了，无奈的看向林墨州。

  “不如，把他送到派出所去，让他们送他回家。”

  陆峰把蓝岚的胳膊抓得生疼，情绪激动起来，疯狂摇头说不。

  “那，你找我有事？”

  蓝岚猜测着，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陆峰瞬间安静下来，两眼发光地看着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好，那你说说，找我有什么事？”

  “吃，吃饭。”

  “啥？你，肚子饿了？”

  蓝岚无奈，看向林墨州。

  “不如你先回去吧，我等他吃饱就回了。”

  林墨州看他对蓝岚只有依赖和信任，没有敌意和攻击性，也放了心。

  他确实也是有事，就先走了。

  蓝岚带陆峰到杨菊花粥摊那里，请他吃了个肚儿圆。

  杨菊花看着空了的三个大海碗，悄悄跟蓝岚咬耳朵。

  “这人谁啊？他不会赖上你了吧？”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之前被下放到这里，后来可以回城了，他却留了下来。前两年神志不太清醒，所以就这样了。”

  蓝岚挑挑拣拣说了从旁人那听来的消息，具体的她也不太清楚。

  “那他吃饱了，去哪？”

  这个蓝岚也不知道，想着他吃饱了应该愿意回家了吧？

  等到陆峰终于放下碗，蓝岚结了账，带他离开了粥摊。

  “陆伯伯，现在送你回家吧？”

  陆峰摇头，这时候他眼神清明，看向蓝岚的目光，像透过她，看到另外一个人。

  “姑娘，你叫蓝岚？”

  “是的。”

  想来是刚才她跟杨菊花说话，被他听到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跟你回家，可以吗？”

  此言一出，蓝岚愣住了。

  陆峰生怕她误会了，急忙解释。

  “你千万不要误会了，你很像我的女儿，所以我才……”

  “哦，原来是这样，”

  蓝岚松了一口大气，不是她想的那些就好。

  看他说话文质彬彬的，想来为人素质不会太差。

  “实不相瞒，我已经离婚了，现在住在前夫老宅。你去我家……不方便。”

  “这样啊，”

  陆峰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

  “你住在哪里？我现在有自行车了，可以经常去看看你。”

  看他这样，蓝岚心里不忍。

  “也好，我住在柳镇大旺村，离这儿不远。”

  “那你……”

  陆峰明白蓝岚的意思。

  “前几天在县城看见你，我脑子突然就清醒了，然后天天在招待所门口等你……

  终于在昨天又看见了你，就一直在后面跟着你。

  可我兜里没钱，坐不了车，就跟着车子一路跑……”

  陆峰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动了动脚。

  蓝岚这才看到，他踩过的地方有血迹。

  蹲下拿起他的脚一看，他的破布鞋早穿了底，十个脚趾和脚底下全是血迹斑斑。

  “你就靠着两条腿，跟着班车一路跑回来的？”

  蓝岚说话不自觉的带上了鼻音。

  “也不是……出了县城不久我就追不上了。

  好在我记得车头写着终点站是石头镇，后来一路打听一路走过来的。

  路上摔了几跤，昨天晚上才到……”

  蓝岚心口闷闷的，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老人，突然看到一个像自己女儿的人一路追随，无数次跌倒无数次站起，两脚流血都不肯放弃……

  到了这里没吃没喝的，估计在路边睡了一觉才等到她……

  也幸亏等到了她，不然他能饿几天？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理个头发，买身衣服吧。”

  陆峰小心翼翼窥着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厌弃和不耐烦，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蓝岚决定先带他去理发店理发，理发店在药材铺的后面。

  这个时候没有发廊，这个理发店之前是体制内的，现在被私人承包了，不过还在原来的店面。

  蓝岚要求师傅给陆峰先洗干净头发再剪，最好能泡个澡。

  师傅看在一张大团结的份上，爽快答应。

  “后面就有一个洗漱间，等我烧壶热水就行。”

  天气热，一壶热水兑开也够了。

  蓝岚把人交给他，把一张大团结拍下，交代清楚转身出去买衣服了。

  陆峰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清醒的时候跟常人无异，自是乖乖配合。

  蓝岚来到供销社，不见了刘雪，换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蓝岚很快买了两套男人衣服，一双凉胶鞋回来。

  这个时候陆峰刚好洗好，蓝岚把一套衣服递给师傅拿进去给他，就坐在门口长凳上等着。

  等到陆峰洗漱完毕，换上新衣服，剪了头发，整个人焕然一新，起码年轻了十岁。

  出了理发店，蓝岚犯了难。

  “我先送你回家还是……”

  陆峰吃饱喝足又洗漱干净，恢复了精神气，满脸愧色的看着蓝岚，眼里盛满了对晚辈的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