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就凭投胎好,也配当官?
作者:嘿咻羊
“陛下!”
王翦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老臣愿为陛下先锋,为大秦,踏平东方所有犬夷!”
蒙毅紧随其后。
“臣,愿为陛下镇守北疆,将匈奴的王庭,变成我大秦的马场!”
“好!好!!”
嬴政大笑,扶起两位爱将。
“朕有你二人,何愁天下不定!”
笑声过后,李斯却从狂热中,冷静了下来。
他躬身上前。
“陛下。”
“臣,有忧。”
嬴政的笑声一收,看向他。
“讲。”
李斯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地图。
“陛下宏图伟业,前无古人。”
“可这图上疆域,比我大秦百倍不止。”
“若要尽数收入囊中,需兵百万,将千员。”
“若要长久治理,需官万名,吏十万。”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沉重。
“我大秦如今,兵力尚可扩充。”
“可这能征善战的将军,能治理一方的郡守县令,从何而来?”
王翦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
“丞相所言极是。”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我大秦如今的将官,多是跟随陛下征战六国的老人。”
“他们的子嗣,大多……不堪大用。”
世卿世禄。
这是大秦的根基,也是大秦的顽疾。
老子是英雄,儿子是草包的事情,太多了。
嬴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斯和王翦提出的,是最现实的问题。
他可以有百万雄兵。
可谁来带领他们?
他可以打下万里江山。
可谁来替他治理?
总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管吧?
嬴政的目光,下意识地,又落在了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子夜。”
“你有办法?”
赢子夜正在研究那把断掉的定秦剑,听到问话,抬起了头。
他眨了眨大眼睛。
“父皇,这很简单呀。”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
“我们有了好多好多的地,就像我们有了好多好多的土豆田。”
“可是,种地的人不够了。”
“而且,原来那些种地的老人,手脚慢了,脑子也糊涂了,还总想着把地传给他们什么都不会的傻儿子。”
“这样下去,再多的地,也只会荒掉。”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狠的比喻。
这是要把所有旧贵族,都骂成“手脚慢的糊涂老人”和“什么都不会的傻儿子”啊!
嬴政看着赢子夜,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赢子夜小手一挥。
“所以,我们不要那些傻儿子了!”
“我们告诉全天下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爹是谁,只要你会种地,种得好,种得多,那这块地就给你种!”
“谁能让地里长出最多的粮食,谁就是最好的农夫!”
他仰起脸,看着嬴政,笑得灿烂。
“父皇,这叫‘科举’。”
“不问出身,不看门第。”
“只看才华!”
“为父皇,为大秦,选出全天下最会‘种地’的人,来当将军,来当官!”
科举!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李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这制度背后,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在刨所有世家贵族的根啊!
就在此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荒唐!”
人群中,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走了出来。
他是宗正赢腾,掌管皇族宗室事务,是坚定的旧制维护者。
“公子殿下!您这是在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他指着赢子夜,痛心疾首。
“自商君变法以来,我大秦以军功爵位立国,父死子继,代代相传,此乃祖宗之法!”
“您一个八岁的孩子,懂什么叫治国?”
“让那些泥腿子、商贾之子,与我等贵胄同朝为官?成何体统!!”
“这是在毁我大秦的根基!”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不少随行而来的旧贵族官员,都纷纷点头附和。
“宗正大人所言极是!”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竖子妄言!简直是儿戏!”
嬴政的脸,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祖宗之法”来压他。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赢子夜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只是看着那个叫嚣的宗正赢腾,问了一个问题。
“老爷爷,你当官多久了?”
赢腾一愣,随即傲然挺胸。
“老夫三代公卿,自二十岁起便入朝为官,至今已四十载!”
“哦。”
赢子夜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很会治理国家咯?”
“那是自然!”
赢腾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
李斯突然站了出来。
他对着嬴政一拜,然后转向赢腾。
“宗正大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锐利。
“敢问大人,法家精髓为何?”
赢腾被问得一滞。
他是宗室贵族,平日里读的是礼乐诗书,对法家那一套,向来嗤之鼻孔。
“法家……不过严刑酷法而已。”他含糊地回答。
李斯冷笑一声。
“错!”
“法家精髓,在‘尚功’二字!”
“有功则赏,有罪则罚!不因其贵而滥赏,不因其贱而赦罪!”
“公子殿下提出的‘科举’,正是‘尚功’之道的极致体现!”
“让天下贤才,皆有报国之门!让无能之辈,无窃据高位之机!”
“此乃强国之本,利国利民之策!何错之有?”
李斯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把“科举”从赢子夜的“童言无忌”,拔高到了“强国之策”的高度。
赢腾被噎得满脸通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治国安邦,靠的是德行礼法,岂是区区‘功利’二字所能概括!”
“一群只知钻营的势利小人,若是当了官,只会祸国殃民!”
眼看两派就要吵起来。
赢子夜突然拍了拍手。
“别吵啦。”
他从青龙手里,拿过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莎草纸。
上面用木炭写着一行行字。
“老爷爷,还有你们。”
他指了指那些附和的贵族。
“你们不是说你们很会治国吗?”
“那儿臣这里,有一道题。”
“你们要是能答上来,儿臣就承认你们说得对,再也不提‘科举’的事。”
赢腾冷哼一声。
“故弄玄虚!拿来!”
他就不信,一个八岁小儿能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难题。
青龙将那张莎草纸,展开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只见上面写着:
【题:今岁大旱,河东郡蝗灾四起,颗粒无收。十万饥民流离失所,围堵郡守府,哭喊震天。府库仅存粮千石,兵不过三百。民间大户囤积居奇,闭门不出。邻郡自保,不允流民入境。问:汝为河东郡守,当如何处之?】
题目不长。
可当赢腾和那些贵族官员看完之后。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他们脑子里想的,都是《礼记》怎么说,《诗经》怎么云。
可这上面,一个字都没问。
开仓放粮?粮不够,千石对十万,杯水车薪。
武力镇压?兵不够,三百对十万,螳臂当车。
向朝廷求援?远水救不了近火,奏折还没到咸阳,人就饿死光了。
向大户借粮?人家凭什么借给你?
……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赢腾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其他的贵族,也都低着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整个天工坊,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高炉里,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赢子夜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国之栋梁”。
他笑了。
笑得天真烂漫。
可那话语,却像一把刀,插进了所有旧贵族的心窝子。
“怎么不说话了?”
“你们不是最懂治国安邦吗?”
他指着那道题,声音陡然拔高。
“连怎么救活自己的子民都不知道!”
“你们凭什么当官?”
“凭什么食万户俸禄?”
赢子夜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宗正赢腾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就凭你们……投胎投得好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嬴政的心上。
他看着那道题。
又看了看眼前这群,除了会念几句歪诗,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轰然烧起!
就是这群废物!
在占据着大秦的官位!
在吸食着大秦的血肉!
他要征服世界!
他要万寿无疆!
难道要靠这群连灾民都不会救的蠢货吗?!
“够了!!”
嬴政一声怒吼!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宗正赢腾。
“废物!一群废物!!”
他夺过王翦手里的那把新刀。
“锵——”
一刀,将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但他劈的,不是那块小小的“大秦”。
而是地图上,那无尽的,未知的疆域!
仿佛一个象征。
“传朕旨意!”
嬴政的咆哮声,带着滔天的杀意。
“即日起,于咸阳设‘招贤馆’!”
“开科取士!”
他用刀尖,指着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贵族。
“能者上!”
“庸者下!”
“谁敢再提祖宗之法,与此图同!!”
说罢,他手中的百炼钢刀,猛地挥出!
“咔嚓!”
旁边那块承载着舆图的巨大木板,被他一刀,硬生生劈成了两段!
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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