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熊孩子出征，寸草不生

  司遥的心，被他这股不讲道理的铁血蛮横，烫得一阵阵发麻。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覆在他圈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大手上。

  然后，用指尖，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手心。

  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终于肯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

  沈墨舟的身躯蓦地一僵。

  那带着痒意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几分。

  “别闹。”

  司遥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没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如战鼓的心跳。

  滚烫，而有力。

  一声，又一声，敲在她的心上。

  晚霞将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屋里，缝纫机的“嗒嗒”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沈墨舟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松开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带着刚从亲昵中抽离的沙哑。

  “饿了么？我去做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不用，我来吧。”司遥也想站起来。

  “坐着。”

  “最近跟妈学了几手，简单的，还是可以的。”

  沈墨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不容置喙。

  他转身走向厨房，卷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

  司遥的目光，就这么追随着他。

  看着他熟练地淘米、洗菜。

  司遥的心，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这厨房里的烟火气，撞得软成了一片。

  这种感觉很陌生。

  前世的她，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日日夜夜面对的是针管与药剂。

  这一世的她，从重生那一刻起，就在逃亡与算计中紧绷着神经。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男人，为她挡下所有的风雨，然后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那宽阔的背影，挡住了屋外渐起的夜风，也仿佛在她的世界里，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一种暖流，从心脏的位置，缓缓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

  第二天，苏曼的“噩梦”还在继续。

  继自行车被放气、饭盒里被放蚯蚓之后，她迎来了第三波攻击。

  傍晚时分，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收晾在卫生所后院的白大褂时，整个人都凝固了。

  那件她最宝贝的，从京市带来的，总是浆洗得雪白笔挺的白大褂，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两个口袋里，被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耳，张牙舞爪地挂在布料上。

  而最刺眼的，是衣服的袖口和前襟，被一种红色的野果汁液涂抹得到处都是，像干涸的血迹，丑陋又扎眼。

  甜腻的果汁味引来了成群的蚂蚁，在雪白的衣服上爬来爬去，形成一道道蠕动的黑色线条。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苏曼彻底崩溃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想把那些苍耳和蚂蚁弄掉，却被扎得满手刺痛，蚂蚁更是顺着她的指尖爬了上来。

  “谁！到底是谁！”

  她疯狂地在院子里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一而再，再而三。

  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这是针对她的羞辱！是蓄意的攻击！

  苏曼再也承受不住，她哭着，一路跑向了办公楼，直奔赵政委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政委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苏曼冲了进来，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哪有半分京市高材生的体面。

  “赵政委！您要为我做主！”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将自己这几天遭受的“非人待遇”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

  “这太过分了！这简直是霸凌！是流氓行径！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军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政委不急不缓地放下文件，推了推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

  他的表情，和蔼得像个邻家长辈。

  “苏医生，别激动，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天大的委屈，咱也得慢慢说。”

  苏曼接过茶杯，手还在抖，热水的温度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赵政委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的这些事，性质确实很恶劣。”他先是定了性，表示理解。

  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呢，苏医生，你冷静下来想一想。放轮胎气，饭盒里放蚯蚓，用野果子涂衣服……这手段，是不是有点眼熟？”

  苏曼一愣。

  “这……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嘛。”赵政委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咱们军区的孩子，从小在戈壁滩上长大，野是野了点，但心眼不坏，讲义气得很。我估计啊，他们是觉得上次在沈团长家门口，你话说重了，让他们崇拜的司遥同志受了委屈，所以想用他们的方式，替司遥‘打抱不平’呢。”

  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合情合理。

  苏曼听得目瞪口呆，她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政委继续说道：“小苏啊，你是个有文化、有水平的好同志，这是组织上认可的。但是呢，咱们的工作，不能光有理论，对不对？还要讲究一个‘群众基础’嘛。”

  “有时候，你觉得是科学，是为他们好，但老百姓不理解，孩子们更不理解。你得多跟家属们走动走动，多跟孩子们亲近亲近。给大娘们看看小毛病，给孩子们讲讲卫生知识，发点糖果，他们自然就拥护你了嘛。”

  “你看看司遥同志，她一来，就给李副营长家的孩子治了病，家属院的孩子们都和她处的很好。这就是群众基础啊！”

  苏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合着说了半天，不是那些熊孩子错了，反倒是她这个受害者，没有搞好“群众基础”？

  她还想再争辩，赵政委已经端起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让各团的干部回去，好好教育一下自家孩子。你也别往心里去，跟一群孩子，犯不着。”

  苏曼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从政委办公室里出来。

  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无力，憋屈，还有一种被孤立的羞辱感。

  ……

  这些事，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司遥的耳朵里。

  是张芸一边帮她择着新摘的青菜，一边当成天大的笑话讲给她听的。

  “哎哟我的弟妹，你是没看见，苏曼那件白大褂，啧啧，跟个调色盘似的！我们家小军回来说，那是他们‘圣战’的功劳，可把我给笑岔气了！”

  张芸笑得前俯后仰，眼里满是解气。

  司遥听着，也是哭笑不得。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周文军那帮小孩子的杰作。

  第二天下午，她算着孩子们放学的时间，看到周文军又带着他那帮“后援会”成员，鬼鬼祟祟地在她家院墙外探头探脑，便主动打开了门。

  “周司令，带队伍巡逻呢？进来开个作战会议？”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周文军没想到被当场抓包，黝黑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但他不愧是“总司令”，立刻挺直小身板，清了清嗓子，带着他的一帮小兵，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报告司遥阿姨！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司遥忍着笑，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大把水果糖，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特别好看。

  “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她弯下腰，把糖分给每一个孩子，连一直跟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李宝根，也分到了两颗。

  李宝根攥着那两颗糖，糖纸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孩子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只有周文军，还强撑着“司令”的架子，拍着小胸脯，一脸严肃地保证。

  “司遥阿姨你放心！我们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那个白衣巫婆要是再敢欺负你和安安念念，我们后援会第一个不答应！”

  司遥被他那小大人的模样彻底逗笑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平头。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很温柔，让在场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

  “但是，司令同志，我也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请指示！”周文军立刻立正。

  “恶作剧可以，”司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但是，有三条纪律：第一，不能做危险的事，伤害到自己或者别人；第二，不能浪费粮食，把蚯蚓放进饭盒是不对的；第三，不能说谎骗人。能做到吗？”

  周文军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却中气十足地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司遥以为，孩子们被她“招安”，这件事应该能告一段落了。

  然而，她低估了孩子们朴素的正义感，和他们那无穷的战斗力。

  当天傍晚，当苏曼筋疲力尽地回到宿舍，准备开门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那扇孤零零的木门上，被人用胶水，死死地贴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用刺眼的红墨水，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狠劲。

  “坏女巫滚出戈壁滩！”

  落款处，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用黑笔画的，龇牙咧嘴的骷髅头。

  旁边，还画了两根交叉的骨头。

  画工拙劣，嚣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