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除夕夜大棚倒塌

  生命机能……在飞速流逝！

  沈墨舟刚毅的面庞上，所有的温情都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司遥。

  灯光下，她安安静静地坐着，隆起的腹部曲线柔和，那张清冷的小脸上带着一丝错愕。

  可就是这句“生命机能流逝”，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司遥为了救周海，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精力后的苍白模样。

  一种可怕的，几乎要将他心脏捏碎的恐惧，猛地攥住了他。

  “团长？团长？”高远焦急的催促声将他拉回现实。

  沈墨舟收回视线，那张刚毅的面庞重新被冰雪覆盖。

  他没有立刻答应高远，而是沉声下达了一个命令。

  “封锁现场，除了盛医生，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

  “我现在过去。”

  说完，沈墨舟转身，快步走向屋里。

  屋子里暖烘烘的，与门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宋知华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担忧地看着他。

  沈墨舟大步走到司遥身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对两人说道：“你们待在家里，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宋知华担忧地站起身：“墨舟，这大过年的，外面雪又这么大……”

  “妈，没事。”沈墨舟打断她。

  他弯下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司遥已经很大的孕肚，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便抓起挂在门后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风雪之中。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司遥走到窗边，只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背影，很快就被纷扬的鹅毛大雪吞没。

  “妈，我们继续吃饭吧。”司遥回过头，对着宋知华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她知道，林溪出事，绝不是什么意外。

  那根本就是一场“科学”的溃败。

  是那个所谓的穿越女，依仗的金手指，遭到了反噬。

  只是，这种反噬的方式，太过诡异了。

  ……

  风雪在旷野上呼号，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沈墨舟和高远，顶着能把人吹个跟头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农场。

  一路上，高远哆哆嗦嗦地将他知道的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

  “团长，邪门，太邪门了！昨晚巡逻的战士换岗时，还看见那大棚亮着灯，好好的呢！”

  “今天晚上再去巡逻，棚子就塌了！战士进去一看，我的娘啊，里面跟被火烧过一样，所有的菜，甭管大的小的，全都黑了，蔫了，枯了！一根绿芽都找不着！”

  高远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等他们赶到农场时，现场已经被战士们用警戒线拉了起来，几个汽灯在风雪中发出“嘶嘶”的白光，照亮了那片狼藉的废墟。

  赵政委和几个农场的领导已经到了，一个个脸色铁青，围着倒塌的大棚残骸束手无策。

  原本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温室大棚，此刻已经彻底垮塌。

  塑料布被狂风卷起，发出“哗啦啦”的怪响，像某种垂死的悲鸣。

  沈墨舟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小沈，你来了。”赵政委看见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墨舟敬了个礼，越过人群，径直走向那片已经倒塌的塑料暖棚。

  一股混杂着植物腐烂和焦糊的诡异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反胃。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捻起一点已经完全碳化的菜叶。

  那菜叶一碰就碎，化作黑色的齑粉。

  他又抓起一把棚里的泥土。

  这股气息……

  沈墨舟拧紧了眉。

  与他当初在黑风口那片绝地里感受到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毁灭性。

  “沈团长！”一个穿着白大褂，冻得直哆嗦的身影从旁边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跑了出来。

  是盛怀安。

  “你快来看看！太诡异了！”

  沈墨舟站起身，跟着盛怀安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林溪安静地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军大衣。

  她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那张一向带着得体微笑的清秀脸庞，此刻却是一片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一具尸体。

  “怎么样？”沈墨舟开门见山。

  盛怀安推了推鼻梁上满是雾气的眼镜，打开自己的小本本，那张一向严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迷茫和恐惧的神色。

  “没有任何外伤，骨骼、内脏都没有受损迹象。”

  “但是……”盛怀安的声音都变调了。

  “她的心跳、呼吸、体温，都在持续下降！我给她注射了肾上腺素，一点用都没有！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就像……就像一株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

  他猛地合上本子，近乎崩溃地看着沈墨舟。

  “这不科学！沈墨舟，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就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吞噬掉所有的生命力！”

  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军区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世界观在今晚，被砸得稀碎。

  沈墨舟听完，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里，再一次闪过了司遥虚弱的模样。

  一个模糊但又无比清晰的可怕猜测，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这两种“虚弱”，本质上，或许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司遥是被动消耗，而林溪，是主动索取后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

  赵政委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省的林溪，然后才把沈墨舟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

  “小沈，这事你怎么看？太邪门了。”

  “大过年的，一个被当成宝贝的先进典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要死了，这事要传出去，影响太坏！”

  沈墨舟摇了摇头，只沉着脸说：

  “政委，情况太诡异，超出常理。我的建议是，立刻封锁整个农场，将林知青转移到军区总院，同时……向上如实汇报。”

  他的话，冷静得近乎冷酷，但每一个字都说在了点子上。

  赵政委看着他那双在风雪中依旧锐利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

  沈墨舟转身走出帐篷，对着漫天风雪，吐出一口浊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

  深夜。

  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沈墨舟回到家时，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像个雪人。

  他轻轻推开门，屋子里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堂屋的桌子上，还摆着没吃完的年夜饭，炉子上的锅里，用小火温着一盘饺子。

  司遥并没有睡。

  她就坐在堂屋的灯下，手里拿着一根毛衣针，有一搭没一搭地织着，似乎在等他回来。

  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回来了？”

  沈墨舟“嗯”了一声，脱下沾满风雪和寒气的大衣，挂在门后。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

  高大的男人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那种混合了草木清香和她自身体温的安心味道。

  只有这样，他那颗被冰冷的恐惧和猜测攥了一晚上的心脏，才重新恢复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