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哥哥的来信

  沈墨舟端着那碗堪称神迹的药，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院子，夜风卷着沙粒，打在他坚毅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惊惧。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药送到了周海家，没理会周海夫妇震惊又感激的追问，只扔下一句“按她说的做”，便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去。

  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司遥还在昏睡，呼吸微弱，那张小脸白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沈墨舟就那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团长，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害怕。

  ……

  第二天，司遥是在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中醒来的。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沈墨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一夜没睡。

  “醒了？”

  他开口，嗓音比平时更加低哑。

  司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沈墨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又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枕头。

  “别动。”

  他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端到她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司遥愣住了。

  这个男人……在喂她？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鲜美的鸡汤滑入喉咙，瞬间暖了整个胃。

  她就这么被他一口一口地喂完了整碗鸡汤，整个过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温暖的空气里悄然滋长。

  周海的胳膊，好了。

  这个消息，比戈壁滩的十二级大风刮得还快。

  半个月后，当周海扯掉绷带，挥舞着那只曾经被军医断定“至少半废”的胳膊，出现在训练场上时，整个军区都炸了锅。

  盛怀安拿着他的小本本，围着周海的胳膊研究了整整一个上午，嘴里反复念叨着“再生医学”“细胞活化”“不科学”。

  最后，他冲到沈墨舟家门口，却被沈墨舟一个“她需要休息”的冰冷理由，给堵了回去。

  从此，活阎王沈团长又多了一个外号。

  门神。

  周海和张芸夫妇俩倒是成功进了门。

  张芸提着一篮子鸡蛋，一进门就拉着司遥的手，眼泪汪汪地说着感激的话。

  而周海那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则对着沈墨舟，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老沈，以后你和你弟妹的事，就是我周海的事！谁敢找你们麻烦，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

  司遥的名声，在家属院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神秘，强大，而且还有二团团长当靠山。

  再也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就连一向嘴碎的李红梅，见了司遥都绕着道走。

  沈墨舟的假期，就这么开始了。

  他没有去训练场，也没有去处理什么军务，他所有的任务，都变成了照顾他那个怀孕的小妻子。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去厨房用炉子熬上粥或者炖上汤。

  然后，他会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给她掖好被角，再出门晨练。

  等司遥睡到自然醒，热腾腾的早饭，永远都准时地摆在桌上。

  临近生产，司遥的肚子更大了，双胎的负荷让她的小腿持续水肿。

  晚上，沈墨舟会打来一盆热水，让她泡脚。

  然后，这个高大的男人会蹲在她面前，笨拙又小心地，给她按摩肿胀的小腿。

  他的力道很重，却又奇异地避开了所有会让她不适的穴位。

  司遥一开始很不习惯，浑身僵硬。

  可他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做着，仿佛这是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慢慢地，司遥也就不再抗拒了。

  有时候半夜，她会被腹中的小家伙闹醒，口干舌燥。

  她刚一动，身边那个睡得极沉的男人，就会立刻睁开眼。

  “要喝水？”

  他起身，倒好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递到她手里。

  看着她喝完，再接过杯子，放好，然后躺下，将她连人带被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安。

  司遥开始嗜酸。

  那天她只是无意中念叨了一句“想吃点山楂”。

  结果第二天，沈墨舟就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变出了一小包红彤彤的山楂干。

  后来她才从张芸那里听说，沈团长为了这点山楂干，几乎跑遍了整个军区，最后还是从附近一个老乡手里高价换来的。

  两人的感情，就在这平淡琐碎的日常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滋长。

  这天，司遥的头发有些油了，想洗头。

  可她肚子太大，弯腰很不方便。

  沈墨舟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拉进了旁边新盖的洗澡间。

  沈墨舟让她躺着，他给她现搭了一个木板床，自己则蹲下身，拿过一个水瓢。

  “闭眼。”

  司遥顺从地闭上眼睛，将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了下来。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流淌下来。

  紧接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带着皂角的香气，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皮上。

  高大的男人蹲在小小的空间里，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他的手指很粗，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温柔地，仔细地，揉搓着她的每一寸头皮。

  司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砰、砰、砰。

  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就洒在她的耳后，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意。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前世今生，还从未有任何一个男人，为她洗过头。

  “好了。”

  他用干毛巾将她的头发包好，然后，一个用力，就将她从木板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

  司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将她放到卧室的床上，拿过另一条干毛巾，坐在床边，开始仔仔细细地，给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甚至有好几次扯到了她的头发。

  可司遥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她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坚毅的下颌。

  沈墨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停下动作，转过头。

  四目相对。

  他的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冰冷和锐利，而是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沉情愫。

  就在气氛变得无比暧昧的时刻。

  “报告！”

  院门外，传来警卫员高远中气十足的喊声。

  沈墨舟迅速回神，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什么事？”

  “团长，有你的信！京市来的！”

  高远递过来一个信封。

  沈墨舟接过来，信封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让他沉稳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回到屋里，司遥已经坐了起来，正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信。

  沈墨舟拆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一张薄薄的纸，和一叠厚厚的信纸。

  那张薄薄的纸，是一张汇款单。

  上面的数字，让司遥微微睁大了眼。

  整整一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沈墨舟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汇款单随手放在了桌上，开始看信。

  信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沈墨渊写的。

  字迹和他本人一样，透着一股风流不羁。

  “我亲爱的弟弟，听闻你小子不声不响，一步到位，即将荣升为两个娃的爹，为兄在京市遥祝，深感欣慰。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沈墨舟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一千块，是哥给未出世的两个小宝贝的见面礼，别嫌少。你那点津贴，自己省着点花，别饿着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妹和两个大侄子或大侄女。”

  司遥看着沈墨舟脸上那微妙的变化，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大伯子，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

  沈墨舟继续往下看，信纸后面，都是些调侃他和关心父母近况的闲话。

  直到最后一页。

  信纸末尾的字迹，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龙飞凤舞，而是变得异常严肃，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只有短短的一段话。

  “小舟，说件正事。京市最近来了一个背景很神秘的‘海外科研基金会’，正在高薪网罗生物学、基因学方面的顶尖专家。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资金流向，发现他们和一个叫吴志明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志明！

  沈墨舟继续往下看。

  “这个基金会的行事风格很诡异，不像搞科研，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你那边最近可能不会太平，万事小心。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弟妹，一步都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沈墨舟缓缓地放下信纸。

  屋子里的温暖气氛，在瞬间消失殆尽。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司遥看过来的，那双同样凝重无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