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司遥的心安

  这个问题，直接又锐利，直抵司遥最深的恐慌。

  怕她？

  何止是怕。

  那是刻进骨血，融入灵魂的恨与恐惧。

  司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死过一次，就是死在那个叫林溪的女人的手术台上？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曾被她亲手化为一滩血水？

  说出来，他会信吗？

  还是会把她当成一个疯子？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翻腾，最终都化为一片苍白的沉默。

  她只能狼狈地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里面所有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刚才突然有点反胃，不太舒服。”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沈墨舟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司遥几乎能感觉到，他那审视的，穿透一切的目光，正在一寸寸剥开她的伪装。

  她知道他不信。

  这个男人，敏锐得可怕。

  就在司遥以为他会刨根问底，逼她说出真相的时候，他却动了。

  沈墨舟松开了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桌边。

  他拿起暖水壶，倒了半杯温水。

  然后，他打开司遥放在柜子里的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捏出两片晒干的薄荷叶，丢进了搪瓷杯里。

  他学着她之前的样子。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与他铁血气质格格不入的笨拙。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那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薄荷水，重新塞回司遥冰凉的手里。

  “不舒服就歇着。”

  他的话语依旧是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以后不想见的人，就关门。”

  “谁来都一样。”

  司遥捧着那只温热的搪瓷杯，指尖的凉意被一点点驱散。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最深处。

  那股因为见到林溪而掀起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惊涛骇浪，就在他这句不讲道理的维护中，奇迹般地平息了。

  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可以拒绝。

  你可以关门。

  你可以，不见任何你不想见的人。

  不是劝她大度，不是让她顾全大局，而是直接给了她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和最坚实的后盾。

  司遥的鼻尖莫名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第一次主动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虚弱。

  却在一瞬间，冲破了她周身那层厚厚的冰壳，带着一点点初春融雪的暖意。

  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猝不及防地，划过了沈墨舟的心尖。

  男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双终于染上了一丝鲜活水汽的细长眼眸，整个人都定住了。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从那天起，家属院的军嫂们发现了一件怪事。

  沈团长只要不出任务，不待在营地，就必定会出现在自家的小院里。

  他也不闲着，开始是给司遥做摇椅，他觉得她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了，凳子坐久了会不舒服。

  后面又开始给孩子做小床，军嫂们觉得这做的也太宽了，够睡两个的了。

  再后来又看到他，开始做推车、木马、各种木头玩具……

  这沈团长难道之前干过木工？

  可为什么那尊煞神往门口一坐，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闲人滚蛋”的气场。

  原本还想过来探头探脑，或者找司遥“交流感情”的军嫂们，一看到那堵黑面神墙，立刻脚底抹油，绕道而行。

  李红梅好几次拎着菜篮子想过来“关心”一下，话到嘴边，一对上沈墨舟那凉飕飕的眼神，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司遥的心，也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姥姥为什么要把她嫁给这个男人。

  或许，老人家早就预见到了什么。

  她知道，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只要这个男人在，她和她的孩子就是绝对安全的。

  血脉中那股躁动不安的寒流，似乎也被他身上那股霸道的纯阳之气所安抚，渐渐归于沉寂。

  孕期的反胃和不适，都减轻了不少。

  有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司遥终于能将一部分心神，重新沉入到手腕上的百草灵戒之中。

  她不再是被动地使用它。

  而是开始主动地探索。

  灵戒的空间里，依旧是那片雾蒙蒙的土地。

  她从李魁家移栽来的那株人参，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叶片比之前更加舒展，透着勃勃生机。

  司遥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出灵戒，向着这片贫瘠的戈壁滩蔓延。

  她能“看”到。

  看到脚下干涸的土地里，那些顽强扎根的植物。

  她尝试着与它们沟通。

  那些遍布戈壁的骆驼刺，它们的“情绪”是坚韧又孤独的，带着一种对抗风沙的执拗。

  它们的根系深处，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纯粹的土木之灵。

  还有那些在山坡上零星生长的沙棘，浑身长满了尖刺，性格暴躁又警惕。

  可当司遥的意念轻轻拂过时，它们却传递来一种渴望甘霖的喜悦。

  沙棘的果实里，饱含着丰富的、能修复肌体的生命能量。

  司遥心中一动。

  她尝试着催动血脉之力，与一株离院子最近的骆驼刺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太阴血脉激活，灵植库收录：骆驼刺（凡品）。】

  【特性：坚韧，耐旱，根系蕴含微量土木灵气，可用于基础伤药调和。】

  【太阴血脉激活，灵植库收录：沙棘（凡品）。】

  【特性：多刺，果实富含生机，可加速伤口愈合，提振精神。】

  百草灵戒轻微地震动着，传来一阵阵信息。

  司遥的脸上露出了喜悦。

  她正在一步步地，重新拾起家族的传承，扩充着属于她自己的“灵植库”。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植物，在灵戒的催生和提纯下，将来或许都能成为救命的良药。

  她沉浸在这种与万物沟通的奇妙感觉中，连时间都忘记了。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铃铃铃——！”

  那是装在堂屋墙上的军用电话，只能在军区使用，声音又大又刺耳。

  正在院子里打磨木头手枪的沈墨舟，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进屋里，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沈墨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司遥只看到，男人的背影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周身那股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她初见时感受到的，带着血与火的铁血煞气。

  几秒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沈墨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司遥的心，不受控制地悬了起来。

  她从摇椅上起来，慢慢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出什么事了？”

  沈墨舟转过身，他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坚毅又冷硬。

  “边境巡逻队出事了。”

  “我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