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穿越女的试探

  沈墨舟正在用一块砂纸，打磨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马。

  那是他用营地里废弃的木料削出来的，线条粗犷，却有种拙朴的可爱。

  听到司遥的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也未顿，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没下文了。

  司遥：“……”

  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任何追问。

  这个男人，是对除了任务和她之外的一切，都毫无兴趣吗？

  她又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听说是高材生，懂很多新东西，一来就去农场那边了。”

  沈墨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看过来，里面没有任何波澜。

  他吹了吹木马上的木屑，然后把那个已经打磨得非常光滑的小玩意儿，放到了司遥的手边。

  “喝完。”

  他指了指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麦乳精。

  言下之意，别管什么知青，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司遥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托了一下。

  前世的阴影，对林溪这个名字的过激反应，让她草木皆兵。

  可对沈墨舟来说，林溪这个名字，甚至都不配在他脑子里停留一秒。

  司遥捧起杯子，将剩下的麦乳精一口气喝完，甜腻的暖流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而此时的军区农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溪正穿着一身干净的劳动布工装，戴着草帽，拿着个小本本，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她一边听着农场王场长的介绍，一边时不时点头，嘴里蹦出几个新词。

  “王场长，我觉得咱们这土壤的盐碱化还是有点严重，可以试试秸秆还田，增加有机质。”

  “还有这个灌溉，大水漫灌太浪费了，要是能改成滴灌，啧啧，那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王场长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这个京市来的女娃娃真有文化。

  林溪嘴上说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神医嫂子”，“司遥”。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了。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司遥，就是她要找的目标！

  可她不能急。

  她现在的人设是积极上进、为边防建设贡献力量的有为青年。

  直接冲上去撕破脸，只会让所有人以为她疯了。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无法被拒绝的借口。

  一个能让她光明正大走进司遥-家门，近距离观察，甚至……下手的机会。

  她的视线，落在了农场角落里一片长势蔫蔫的菜地。

  有了。

  当天下午，一份洋洋洒洒，长达五页的《关于改良军区农场土壤结构及试培育新型耐寒蔬菜的可行性报告》，就摆在了赵政委的办公桌上。

  林溪站在桌前，侃侃而谈。

  “政委，我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靠从外面运菜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自力更生，把戈壁滩变成菜园子！”

  “我这份报告里，不仅有土壤改良的方案，还提议咱们可以从家属院开始，推广家庭种植。这样不仅能丰富大家的菜篮子，还能……还能发掘一些民间的种植能手。”

  她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我听说，咱们家属院里有些嫂子，很会摆弄些花花草草，甚至还有些祖传的土方子，能把快死的植物救活。我觉得，这些宝贵的民间经验，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和推广！尤其是对那些‘特殊植物’有研究的人，更应该请教！”

  赵政委扶了扶老花镜，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是欣赏。

  这个林溪同志，有想法，有干劲，还有文化！

  特别是听到“民间经验”，他立刻就想到了沈墨舟那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媳妇儿。

  他也听说了李魁家的事，那可是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啊！懂医术的人，肯定也懂药材，懂药材，那不就是懂“特殊植物”吗？

  “好！小林同志这个想法非常好！”赵政委一拍桌子，满口赞许。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我让王场长配合你，家属院那边，你尽管去走访！大家都会支持你的工作！”

  “谢谢政委！”林溪笑得一脸灿烂，眼底深处，却划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第二天，整个家属院就传遍了。

  京市来的那个文化人林知青，要来各家各户进行“农业技术指导”，帮助大家在自家小院里种菜！

  这可是个新鲜事。

  军嫂们议论纷纷，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听说了吗？那个林知青，长得可俊了，说话也好听。”

  “啥技术指导？在院子里种菜还要她教？我种的地比她吃的盐都多！”

  李红梅撇着嘴，一脸不屑，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刘春霞在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司遥家。

  她一进门，就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嫂子，你听说了没？那个叫林溪的知青，要来咱们院里搞什么指导。”

  司遥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尿布，闻言动作顿了顿。

  “嗯，听说了。”

  “我跟你说，那个女娃不简单！”刘春霞一脸“我看穿了她”的表情。

  “我昨天去农场那边找我家老李，正好看到她跟王场长说话。哎呦喂，那小嘴叭叭的，一套一套的，把我们场长哄得直点头。看着笑眯眯的，可我总觉得那笑不实在。”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她还跟场长打听，院里谁家会种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司遥将最后一块尿布用夹子夹好，转身看着刘春霞。

  “能有什么目的。”

  “谁知道呢？”刘春霞嘟囔着，“反正我就觉得这个女娃不简单，怪怪的。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那女娃看着八面玲珑的，你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姐。”

  送走了热心的刘春霞，司遥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该来的，总会来。

  她早就料到，林溪会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接近自己。

  “农业技术指导”？

  真是个好借口。

  进可攻，退可守。既能光明正大地探查她的虚实，又能在家属院里刷满好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热心肠、有本事的正面形象。

  司遥垂下眼帘，手轻轻抚上小腹。

  她平静地回到屋里，关上门，等待着那个宿命中的敌人，再次敲响她的门。

  下午三点多。

  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极有礼貌。

  司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阳光灿烂。

  林溪就站在阳光里，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及膝的布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脸上挂着亲切又温和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农场的王场长，以及李红梅等几个爱看热闹的军嫂。

  好大的阵仗。

  “这位就是沈团长的爱人司遥同志吧？你好，我叫林溪。”

  林溪主动伸出手，笑得天真无害，仿佛真的是一个来进行友好学术交流的知青。

  司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伪善面孔，看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

  轰的一声。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前世的记忆碎片，带着血腥味，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理智。

  就是这只手，曾经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划开过她的皮肤。

  就是这张笑脸，曾经温柔地告诉她，她的孩子会成为伟大的实验素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司遥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身后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溪那只尴尬地停在半空的手上。

  李红梅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撇，准备看好戏了。

  这个沈团长家的，果然傲气得很，连京市来的文化人面子都不给。

  林溪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

  她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改，反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自然地收回手，视线落在司遥扶着门框的手，和她那苍白的脸上。

  然后，她的视线顺势下滑，定格在了司遥因为孕期反应而下意识护住的微隆小腹上。

  她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声音清脆又带着惊喜。

  “司遥同志，你这是有身孕了？真是恭喜！哎呀，你看我这粗心大意的，快让我看看，你这反应是不是挺大的？”

  她说着，就想上前一步，去扶司遥的胳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司遥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林溪也不恼，笑容依旧完美无缺，她转身对着王场长和周围的军嫂们，用一种带着歉意的口吻说：

  “都怪我，没提前了解情况。司遥同志怀着身子，还让她站着，是我们的不是。”

  她又转回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司遥，话语里满是体贴。

  “不知道沈团长在吗？方不方便，我们进去坐坐？站在这里说，怕你身子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