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魂不守舍

  李玉竹怔怔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失恋的悲伤里无法自拔的男人，此刻却用一种无比清醒、无比认真的眼神，剖析着她的人生。

  这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自己也身处痛苦之中，而格外能感同身受的沙哑。

  “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叫林红沛的，那就早点跟你爸妈摊牌，把那婚约给解除了。”

  “别拖着。”

  “拖到最后，害人害己。”

  沈晏书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却也更戳心窝子。

  “也别因为……因为自己的外形，就觉得自卑。”

  “更不要觉得，他就是你眼下能抓住的、最好的选择了。”

  李玉竹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最深处的自卑，就这么被他毫不留情地掀了出来。

  “你记住暖暖的话。”

  “你永远都有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谁都不要，痛痛快快地活出你自己来！”

  李玉竹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沈晏书那双黯淡却坚定的桃花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酸涩，感动，还有一丝豁然开朗的释然。

  良久，她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开，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晏书。”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洒脱。

  “我走了。”

  李玉竹的脚步，来时沉重，去时轻快。

  江暖暖的话像一颗种子，而沈晏书这番推心置腹的劝解，则像一阵春风，让那颗种子在她心里，瞬间破土发芽。

  她之前真的是一叶障目，钻进死胡同里了。

  谁规定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非得结婚？

  谁又规定，像她这样的女孩，就得找个“差不多”的男人，搭伙过完下半辈子？

  她也可以不婚啊！

  她有工作，能养活自己，闲下来看看书，找暖暖聊聊天，自由自在的，这日子不比伺候一大家子人舒坦？

  至于她爸妈那边……

  李玉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大不了，就慢慢磨呗！

  一想到这儿，她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脚步都变得雀跃起来。

  李玉竹是开开心心地走了。

  留下来的沈晏书，却在短暂地清醒过后，再次被那无边无际的惆怅和失落所淹没。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行尸走肉，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家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把他自己关进了一片昏暗里。

  ……

  没过一会儿，严琼哼着小曲儿，拎着刚买的菜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翻动的声音。

  她还有些纳闷，今天儿子怎么这么勤快？

  可等她走进厨房，看到的却是让她心头一跳的画面。

  沈晏书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炒菜。

  只是那动作，机械又僵硬，哪有半分平时的利落劲儿。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浓浓的低气压里，连背影都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严琼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

  她正想开口问，就看到沈晏书拿起旁边的一个调料瓶，想也不想地就要往锅里倒。

  严琼眼尖，一眼就认出，那白晃晃的瓶子里装的，哪里是盐，分明是白糖！

  “住手！”

  严琼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她一把抢过沈晏书手里那个装白糖的调料瓶，重重地往灶台上一放！

  “你小子干嘛呢！”

  严琼气得差点倒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这锅里炒的是青菜！你往里头放白糖？”

  “你想甜死谁啊！”

  沈晏书被她这一下给惊得回了神，他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一眼那瓶白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严琼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儿，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转而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你一边儿待着去！”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这顿饭要是让你做下去，咱俩今天还能吃吗？”

  沈晏书被亲妈推出了厨房。

  他像个提线木偶，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

  严琼利落地关了火，将那锅差点变成“糖炒青菜”的菜盛了出来。

  她又快手快脚地炒了两个菜，一碗汤。

  整个过程，她的眼角余光就没离开过儿子半分。

  那小子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一个疙瘩印，仿佛要把那块木头看穿。

  严琼心里那点火气，早就被担忧的潮水给浇灭了。

  饭菜上桌，严琼解下围裙，重重地往他对面一坐。

  一盘清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汤。

  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可饭桌上的气氛，却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沈晏书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却半天没动一下。

  严琼把一碗盛好的米饭重重地放在他面前，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吃饭！”

  沈晏书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浑身一颤，这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机械地往嘴里送。

  严琼紧紧地盯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儿子什么德行，她这个当妈的还能不清楚？

  这副丢了魂儿的样子，绝对不是小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晏书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关切又锐利的眼神，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沉默了半晌，才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我失恋了。”

  “噗——”严琼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

  “街道办那个小姑娘，把你给甩了？！”

  沈晏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力。

  “人家……压根就对我没那个意思。”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严琼：“……”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严琼脸上的震惊和心疼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就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