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显晦气

  沈同志果然是明事理的！他看穿了江暖暖的真面目！

  姚冰清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感动的泪水，满怀期待地看着沈晏书，等着他为自己主持公道。

  沈晏书的目光平静无波，迎着她的视线，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

  “江同志确实不该一直打断你的话。”

  姚冰清脸上的喜色更甚，甚至忍不住向江暖暖投去一个胜利的眼神。

  然而，沈晏书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淬了冰的雪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毕竟，”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她让你想主动说出口的道歉，一直没机会说出来。”

  什么……？

  姚冰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沈晏书仿佛没看到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淡淡地做了个总结。

  “现在江同志不说了，”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你可以道歉了。”

  轰！

  姚冰清只觉得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江暖暖“噗嗤”一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嘲弄。

  李玉竹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即，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百倍的畅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三道目光，三种意味，齐刷刷地落在了姚冰清的身上。

  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姚冰清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那感觉比被人当众扇了十个耳光还要难受！还要愤恨！

  道歉？

  她凭什么要道歉！

  她说的都是实话！

  李玉竹穿那条裙子，就是又土又壮，活像一块蓝布硬生生裹在了一根黑铁柱子上！

  白瞎了那么好看的料子！

  可是……

  可是沈晏书正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姚冰清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她不能在沈同志面前，留下一个胡搅蛮缠、不知错的坏印象！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的声音干涩又僵硬，带着浓浓的不甘：“对不起……玉竹姐姐……”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我……我不该……那么说你。”

  话音刚落，她像是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又幽幽地补上了一句。

  “就算……就算你穿这条裙子真的不好看，我也只是担心你被人嘲笑，才想给你提个意见……”

  “我真不该多这个嘴的……”

  这阴阳怪气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李玉竹刚刚才舒坦了点的心窝。

  刚刚升起的畅快感瞬间烟消云散。

  李玉竹的脸，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在拐着弯骂她不识好歹，听不进逆耳忠言吗？

  这不就是在强调，她穿这条裙子，就是丑！

  姚冰清见她变了脸色，心底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意，眼角却挤出几滴委屈的泪花，泫然欲泣地看着沈晏书。

  然而，没等任何人开口，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呀，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江暖暖笑吟吟地往前走了一步，“审美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私人的嘛。”

  “你觉得不好看的，别人未必觉得不好看。”

  “反过来也是一样啊。”

  她话锋一转，目光像X光一样，毫不客气地在姚冰清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

  “就比如你身上这件白裙子。”

  姚冰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你个子不算高，这种裙长刚过膝盖一点点才是最显高的。”

  “结果你的裙摆都快到小腿肚子了，从后面看，活像个移动的白面口袋，更显矮了。”

  “别说是玉竹姐姐了……”

  江暖暖凑近了一点，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连我，都能一眼看到你头顶上没洗干净的头皮屑，还有那稀疏的发缝。”

  轰！

  姚冰清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恐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头顶！

  她甚至都忘了反驳，只是慌乱地抬眼，飞快地瞥向了沈晏书。

  却见沈晏书的目光，压根就没落在她身上。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拿着的一卷宣传画，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贴比较好。

  那副全然漠视的态度，比任何嘲讽的言语，都更让姚冰清心头发凉。

  江暖暖仿佛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继续用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诚恳语气，点评道。

  “而且你的皮肤本来就白，没什么血色。”

  “还非要穿这种惨白惨白的纯白色，你知道这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一脸认真。

  “就像是失血过多，马上就要晕倒了一样。”

  “一点都不显气色，看着就晦气。”

  “别人压根都不敢靠近你，生怕你走着走着‘啪’一下倒在人家面前，来个碰瓷！”

  “噗……”

  李玉竹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手背挡住了嘴。

  姚冰清的脸，已经从煞白转为了铁青。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暖暖还在继续。

  她的目光落在了姚冰清的袖子上，啧啧两声。

  “最关键的是你这袖子的设计。”

  “本来是想做成时髦的泡泡袖吧？结果料子太硬，版型又不对。”

  “硬生生把你衬得膀大腰圆，肩膀宽，胳膊粗，连背都厚了一圈。”

  江暖暖双手抱胸，后退一步，做出了一个总结性的评价。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两个字——”

  她拖长了声音。

  “短、粗。”

  姚冰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快要被这几句话说崩溃了。

  就在这时，江暖暖忽然收起了那副锐利的点评姿态。

  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真诚无害的笑容，温柔地看着姚冰清。

  “不过呢，冰清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刚才不都说了嘛，审美是很多元化的。”

  江暖暖眨了眨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善解人意的宽慰。

  “万一……就有人觉得你这么穿，特别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