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越穷越光荣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表姨，工作的事就算了。”

  “可是……我今天真的好倒霉啊。”

  她向前蹭了一小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我就是想着来帮大院里擦擦宣传栏，结果一不小心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您之前给我买的那条新裤子……都……都给摔破了！”

  她说着，像是怕林繁星不信，连忙撸起自己白衬衫的袖子，将手肘凑了过去。

  “您看，这儿都磕破了，好疼啊……”

  白皙的皮肤上，一片刺目的红肿，中间还渗着点点血丝，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可怜。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景寒，眼角的余光再次悄悄地落在了自己妻子的脸上。

  他想看看，林繁星会是什么反应。

  只见林繁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是心疼，还是不耐烦。

  江景寒便明白了。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用说，继续当好他的背景板就行了。

  林繁星的目光，终于从江景寒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姚冰清那只可怜兮兮的手肘上。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丝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姚冰清心里咯噔一下，但戏已经开场，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连忙把那副委屈的表情又加深了几分，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表姨，我……我就是看大院的宣传栏脏了，想着咱们都是军属，也该为大院做点贡献。”

  “我就搬了个凳子去擦，谁知道脚下一滑，就……就这么摔下来了。”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仿佛她是什么一心为公的先进模范。

  然而，林繁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轻轻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你一天到晚在家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今天怎么就忽然想起要给军属大院做贡献了？”

  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姚冰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尽了，瞬间黑如锅底。

  这话太打脸了！

  简直是把她的伪装撕开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她的指甲又一次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理智。

  不能发火！

  绝对不能！

  姚冰清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表姨，您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我是真心想为大家出份力的，您……您别这么说我……”

  她哽咽着，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这胳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

  林繁星却像是没看见她那摇摇欲坠的样子，目光反而落在了她那条破了洞的裤子上。

  “你可真是够不小心的。”

  “我给你买的这条新裤子，你也是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姚冰清的哭声，猛地顿住了。

  她有点不对味儿了。

  怎么回事？

  她在这儿又哭又卖惨地喊疼，林繁星怎么不关心她的伤，反而光心疼那条破裤子了？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闪过她的脑海。

  姚冰清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用哭腔接上了话。

  “可不是嘛！”

  “这裤子摔了这么大一个洞，我……我都没新衣服穿了！”

  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繁星，眼神里的暗示意味十足。

  林繁星像是没看懂她的暗示，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衣服破了，补补不就行了？”

  补补？！

  姚冰清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那两个字，就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让她穿带补丁的衣服？！

  那不就成了乡下的土包子了吗？！

  她姚冰清，怎么可能穿那种东西出门！

  “表姨！”

  她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尖锐。

  “补了……那多难看啊！”

  话音刚落，林繁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再也无法掩饰的、清晰的嘲讽。

  “你爸连八百块钱都拿不出来给你买个工作。”

  “你穿件带补丁的衣服，又怎么了？”

  “再说了，这年头，谁家大人孩子身上没几块补丁啊？”

  这话，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冰锥，又冷又狠，直直扎进姚冰清的心窝里！

  又羞又愤的血气直冲脑门。

  姚冰清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堵在喉咙口，差点就脱口而出。

  你就不穿啊！

  你和你男人，身上哪有一块补丁！

  那句话，就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烫在姚冰清的舌尖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冲口而出。

  不能说！

  说了，就彻底撕破脸了！

  电光火石之间，姚冰清的脑子飞速运转，硬生生把满腔的怨毒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更加浓稠的委屈。

  她眼里的泪珠“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表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听上去可怜极了。

  “我……我就是觉得，我是您的外甥女，我要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出门……”

  “那不是给您脸上抹黑，给您丢人吗？”

  她巧妙地把话题从自己的虚荣，转移到了林繁星的面子上。

  这一下，总该戳中表姨的软肋了吧？

  谁知，林繁星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动容，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她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冷，像冰凌子碎裂。

  “冰清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现在报纸上天天都在说，越穷越光荣，劳动人民最光荣。”

  “你穿件带补丁的衣服，响应国家号召，我脸上还能有什么光，又有什么脸可丢的？”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姚冰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仰天长啸。

  越穷越光荣？

  那你怎么不把你的家产全都给我，你去光荣去？

  心里的火山几欲喷发，将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